“也许。但死之前,我得把真相炸出来。”
老人叹气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旧工程手册,翻到某一页,指着一个电路图。“最简单的办法:电磁脉冲装置,范围不用大,十米半径就够。但需要接近中继站核心五米内,而且脉冲一发射,你自己所有的电子设备也会报废,包括起搏器之类的——如果你有的话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材料我可以给你,但组装需要时间,而且要测试。今晚十二点,你来取。”老陈合上书,“另外,给你个忠告:信任是奢侈品,你现在消费不起。任何人,包括我,都可能被收买、被威胁、被利用。”
家驹看着老人浑浊但锐利的眼睛。“那你为什么帮我?”
“因为三十年前,我也像你一样,以为能凭一己之力挖出腐败的根。”老陈笑了,笑容苦涩,“结果呢?我提前退休,儿子被公司无故辞退三次。但我至少还能睡安稳觉。有些东西,比命重要。”
家驹离开时,夜色已深。他走在昏暗的街道上,耳机里依然只有电流声。老陈的话在脑中回响:信任是奢侈品。
他想起阿斌的电话,想起莎莲娜在监控画面里惊恐的脸,想起阿美红肿的眼睛。
还有雷蒙——署长到底知道多少?是在保护他,还是在执行某种更复杂的平衡?
手机震动。新短信,来自莎莲娜的号码:
“我弟弟来香港了。陈凯的人接的他。他们想用他逼我现身。明天开幕式,我必须去救他。如果你收到这条信息……对不起,把你卷进来。但如果你也去,东侧货梯,凌晨四点,最后一次机会。——S”
家驹盯着屏幕。凌晨四点,比阿斌约定的交接时间早六小时。可能是真的,也可能是陷阱——用亲情做饵,钓出两条鱼。
他回复:“你弟弟酒店房号?”
几分钟后,回复来了:“1728。但房间可能被监控。”
家驹删除短信,加快脚步。他需要先去尖沙咀,亲眼确认林志明的情况。
与此同时,凯悦酒店1728房间。
林志明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,手里攥着手机。他二十岁,瘦高,戴眼镜,有和姐姐相似的眉眼。桌上放着一个信封,里面是五万港币现金和一张明天青少年中心开幕式的VIP邀请函。
陈凯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,慢条斯理地泡着功夫茶。
“林同学,别紧张。你姐姐帮我们公司做了很多事,这是你应得的奖励。”陈凯递过一杯茶,“尝尝,台湾高山乌龙,你家乡的茶。”
林志明没接。“我姐姐在哪?她为什么失踪?”
“我们也在找她。”陈凯叹息,“她可能卷入了一些……复杂的事情。警方认为她涉嫌伪证和敲诈,但我知道,淑芬是个好女孩,一定是被人利用了。”
“她不会做违法的事。”
“人是会变的,尤其是在香港这种地方。”陈凯抿了口茶,“不过你放心,只要你配合,我会保证她的安全。明天的开幕式,你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出席,坐在前排。如果你姐姐看到新闻,知道你在那里,受到礼遇,她可能会主动联系我们。这是为了她好。”
“如果她不出现呢?”
“那说明她可能真的做了错事,不敢面对你。”陈凯放下茶杯,“但无论如何,奖学金会继续,你母亲的医疗费基金会也会承担。这是我的承诺。”
林志明低头看着地毯。他不傻,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但母亲需要钱,姐姐失踪,他一个人扛不住。
“我……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“当然。”陈凯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,“好好休息。明天早上九点,车来接你。”
陈凯离开房间后,林志明打开手机,点开加密通讯软件。最后一条来自姐姐的消息是三天前:“如果有个叫陈凯的人找你,不要相信他。不要收他的钱。保护好自己。”
他盯着那条消息,又看看桌上的五万现金。
然后,他打开新信息窗口,输入:“姐,我在香港。陈凯给了我钱,让我明天去一个开幕式。我很害怕。如果你能看到,告诉我该怎么做。”
他按下发送。消息显示“加密传送中”。
他不知道的是,这条信息在离开手机的同时,就被酒店房间隐藏的信号截取器复制,发送到了陈凯的平板电脑上。
家驹站在酒店对面的便利店里,透过玻璃观察1728房间的窗户。灯亮着,窗帘没拉严,能看见一个年轻身影在房间里踱步。
他买了一包烟,靠在店门口点燃。烟雾在夜色中缭绕。
手机震动。老鹰回复了:“林志明房间有信号截取装置,型号警用。他的通讯可能被监控。建议不要直接接触。”
家驹掐灭烟。信任危机蔓延到每一个角落:警队、朋友、甚至陌生人的弟弟。
他想起莎莲娜短信里那句“对不起”。
对不起什么?对不起把他卷进来,还是对不起可能在利用他?
又或者,在最深的绝境里,对不起是唯一还能说出口的话。
家驹转身离开便利店,融入夜色。他需要去拿电磁脉冲装置,需要去和阿斌碰头,需要在凌晨四点做出选择。
而所有的选择,都建立在破碎的信任之上。
就像在流沙上建塔,明知会塌,却不得不建。
因为塔顶,或许能看到真相的光。
哪怕只是瞬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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