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如果我死了,陈凯拿到账本也没用。而如果我活着,这些信息是我谈判的筹码。”莎莲娜抹了把脸,“对不起,我利用了你。但我必须确保我弟弟的安全。”
家驹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很淡,几乎看不见的笑容。“聪明。现在我们是平等的了——我也有事瞒着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阿斌,我那个在警局的朋友……他给我的中心平面图是故意篡改过的。真正的图纸,我昨晚已经通过另一个渠道拿到了。”家驹从背包里抽出一卷打印纸,“所以你看,我们都在互相防备,也互相需要。这才是逃亡联盟的真相。”
莎莲娜看着图纸,又看看家驹,终于也笑了。苦涩,但真实。“所以明天,我们是并肩作战,还是各自为战?”
“并肩。”家驹伸出手,“至少在打败陈凯之前。”
莎莲娜握住他的手。很冰,但有力。
月光偏移,车厢里暗了下去。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。
中环,凯旋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,凌晨一点。
陈凯还没睡。他站在城市沙盘前,手中的激光笔点在青少年中心的位置。沙盘是立体的,建筑内部结构清晰可见,甚至标注了安保人员的位置和巡逻路线。
助理敲门进来。“陈先生,朱滔同意了明早的会面。但我们的监控显示,他今晚见了手下阿鬼,之后阿鬼独自开车去了新界方向。”
“新界哪里?”
“正在追踪,但进入山区后信号断了。阿鬼的反追踪意识很强。”
陈凯放下激光笔。“朱滔在留后手。他怀疑我了。”
“要处理吗?”
“不,让他留。”陈凯走到酒柜前,倒了杯威士忌,“恐惧中的猎物才会犯错。而犯错,才能名正言顺地清除。明天开幕式后,安排朱滔‘意外’死亡——酒驾车祸不错,或者在自家浴室滑倒。记得把现场布置好。”
“那陈家驹和莎莲娜?”
“按原计划。”陈凯抿了口酒,“中心地下三层已经布好天罗地网。他们进去就出不来。但记住,我要活的,至少一开始要活的。媒体需要故事,而逃亡警察和伪证证人试图破坏慈善中心的故事,会很精彩。”
助理点头记录。“警方那边呢?”
“雷蒙署长会‘刚好’收到匿名举报,说通缉犯陈家驹出现在中心附近。他会带队前往,亲眼见证英雄堕落为恐怖分子的瞬间。”陈凯微笑,“完美的闭环:警方抓捕逃犯,媒体记录正义,而我们……继续在阴影中生长。”
助理离开后,陈凯走到落地窗前。夜色中的香港像一片璀璨的电路板,他是那个掌控电流的人。
手机震动,加密线路。
“老板,找到莎莲娜的备用藏身处了。在观塘一个迷你仓,用的是假名租赁。要进去吗?”
“不。”陈凯说,“留着。等她去取的时候,一网打尽。记住,我要她手里那份真正的账本原件。”
“明白。还有,陈家驹的信号最后出现在废车场附近,之后消失了。他可能换了设备。”
“他会出现的。”陈凯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,“因为明天,舞台已经为他准备好了。而好演员,从不缺席首演。”
他挂断电话,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忠诚是脆弱的,尤其在利益和生存面前。朱滔的背叛在他意料之中,甚至是他推动的——逼到绝境的人,才会露出破绽,才会被合理清除。
而家驹和莎莲娜的联盟,不过是困兽的互相取暖,迟早会在现实的寒风中熄灭。
他打开电脑,调出明天开幕式的流程表。九点贵宾入场,九点半媒体到位,十点他发表演讲,十点半参观设施,十一点专访……
在十点零五分,他演讲到高潮时,地下三层会“刚好”发生“意外断电”。然后安保系统会“刚好”捕捉到非法入侵者的画面。
一切都刚刚好。
陈凯保存文件,关掉电脑。办公室陷入黑暗,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映亮他半边脸。
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影里。
就像这座城市,就像这场游戏。
而他是那个决定光明与阴影界限的人。
废车场,凌晨三点。
家驹忽然惊醒。他听见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,在货柜车外围。
他摇醒莎莲娜,手指抵唇示意安静。两人屏息,听着脚步声逐渐靠近——不止一人,至少三个。
家驹摸向腰间的手枪(从雇佣兵那儿夺来的MP5在逃跑时丢了,现在只有一把从黑市买来的老旧手枪),缓缓上膛。
脚步声在货柜门外停下。
然后是阿鬼压低的声音:“朱老板让我来的。他说,如果你们还活着,把这个交给你们。”
一个信封从门缝下塞了进来。
家驹没动。莎莲娜看着他,眼神询问。家驹示意她退后,自己缓缓拉开门闩。
门外站着阿鬼,独自一人,双手举在身侧,示意没有武器。月光下,他的脸很平静。
“朱老板说,明天九点,他会在中心地下停车场B3层等你们。他愿意合作,但需要保证——事后让他离开香港,永远不再回来。”
家驹接过信封,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张字条。字条上是朱滔的笔迹:“B3-07储物柜。里面有你们需要的东西。别让我失望。”
“为什么?”家驹问阿鬼,“朱滔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?”
阿鬼沉默了几秒。“因为陈凯要杀他。明天之后,无论你们成功还是失败,朱老板都会‘意外’死亡。老板说,与其等死,不如赌一把。”
他后退两步,消失在阴影中。
家驹关上门,打开字条对着月光。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小心阿鬼。他可能是双面间谍。”
分裂的忠诚,在夜色中蔓延。
而明天,所有人都会亮出底牌。
在生与死的赌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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