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楼的风很大。
莎莲娜推开安全门，踏上铺着灰色地砖的露台。这里原本设计成员工休息区，但还没完工，四周堆着建材和防水布。正中央，那架专用电梯的维修井敞开着，井口黑黢黢的，铁梯向下延伸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——走廊空无一人，但远处隐约传来陈凯演讲的声音，通过楼内广播系统放大，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：
“……我们必须给下一代希望，而不是毒品的绝望……”
莎莲娜深吸一口气，攀上铁梯。井壁冰冷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。她向下爬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，脚触到实地。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，门边有生物识别面板。
她拿出信号模拟器，再次尝试。这次，设备屏幕上出现一个缓慢旋转的虹膜模型——基于照片重建的，细节粗糙。她将模拟器对准识别面板的红外镜头。
绿灯闪烁。
“验证通过。欢迎，陈凯先生。”
门锁发出轻响，向内滑开。莎莲娜闪身进入，门在身后闭合。
里面不是她预想的控制室，而是一个狭窄的设备间，布满管道和仪表。但正对面还有一扇门，标着“核心区-授权人员仅限”。这扇门没有生物识别，只有机械锁。
她从头发里取下一根发卡——特制的，前端有细微的锯齿。这是家驹教她的开锁技巧之一，练了整晚。她将发卡插入锁孔，屏息，感受内部弹子的位置。
五秒。十秒。
咔嗒。
门开了。
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比地下三层更紧凑但更先进的服务器机房。房间中央是一个弧形的控制台，六块屏幕显示着整个中心的实时监控：演讲大厅、媒体区、停车场、走廊，甚至包括地下三层隔离室里——家驹被铐在椅子上，陈凯站在他对面。
莎莲娜捂住嘴，强迫自己冷静。她快速扫视控制台，找到了数据接口。插入U盘，启动拷贝程序。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：1%...2%
同时，她调出建筑安防系统的主菜单。选项很多：门禁控制、监控切换、广播系统、电力管理……
她的目光落在“紧急协议”一栏。
地下三层隔离室。
陈凯看了一眼手表：九点四十二分。距离断电还有二十三分钟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他对家驹说，“该送你上台了。不过在那之前，我很好奇——你真的以为凭你和那个女孩，就能扳倒我？”
家驹没有回答，他在暗中活动手腕。手铐很紧，但他在警校学过脱缚技巧，关键在于角度和时机。
“不说话？”陈凯走近，俯视着他，“你知道吗，我研究过你。陈家驹，父亲是消防员，殉职；母亲是小学教师，独自把你养大。你考进警校，成绩优异，但不是第一。你抓过三十七个罪犯，受过四次伤，最重的一次是两年前追捕银行劫匪，左肩中弹。你很勇敢，也很……固执。”
家驹抬起头。“你漏了一点。”
“哦？”
“我从不放弃。”家驹说，“尤其当对手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时。”
陈凯笑了，那是真正被逗乐的笑。“很好，保持这种精神。待会儿面对镜头时，你看起来会更……悲壮。”
他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。隔离室的门滑开，两名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走进来。他们架起家驹，解开脚铐，但手铐保留。
“带他去顶楼。”陈凯吩咐，“按计划准备。”
家驹被推出隔离室，进入走廊。经过服务器机房时，他看见透明玻璃后那些闪烁的指示灯，也看见控制台前空无一人。
莎莲娜还没来，或者已经被抓了。
他被押进一部专用电梯，门关闭，上升。数字跳动：B3,B2,B1,1,2,3……
顶楼到了。
电梯门打开，外面是强风和刺眼的阳光。这里不是露台，而是建筑另一侧的小型直升机停机坪。风大得几乎站不稳，家驹看见停机坪边缘已经架起了两台摄像机，旁边站着几个人——不是媒体，更像是专业的拍摄团队。
“陈先生喜欢记录重要时刻。”一名黑衣人低声说，“尤其是……转折点。”
家驹被带到停机坪中央。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中心广场，下方红毯上的人群如蚁，舞台上的陈凯只是一个小小的蓝点。
耳机里忽然传来微弱的声音，是阿斌：“驹哥……林志明救出来了……但有人跟踪……我们在……”
信号中断，只剩电流声。
家驹心中一紧。阿斌出事了，或者林志明被重新抓住。计划在崩坏，每一步都被陈凯预判。
他需要时间，需要变数。
核心控制室。
拷贝进度：47%。
莎莲娜快速浏览着系统菜单，找到了电力管理子模块。她看见了那个预定的断电指令：十点零五分，地下三层独立电路，持续两分钟。
她可以修改时间，可以取消，但那会打草惊蛇。她需要更巧妙的方式。
她的目光落在另一个选项上：“主备电源无缝切换测试”。系统说明显示，这是为了确保活动期间供电稳定而预设的例行测试，会在十点整自动进行，切换过程只有0.3秒的瞬间断电，几乎无感。
莎莲娜调出测试的详细参数。发现可以修改测试范围——默认是整个中心，但她可以缩小到……地下三层控制室。
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形。
她将测试范围修改为“地下三层控制室及附属服务器”，然后将测试时间提前到……九点四十五分。
点击确认。
系统弹出警告：“此操作将导致目标区域瞬间断电，是否继续？”
她按下“是”。
倒计时开始：十秒、九秒、八秒……
同时，她切换到监控画面，看着地下三层隔离室外的走廊。那两个黑衣人押着家驹走进电梯，门关闭。
拷贝进度：63%。
七秒、六秒……
莎莲娜打开广播系统后台，找到陈凯正在使用的演讲频道。她插入了另一条音频线路，设置了触发条件：当主电力恢复时，自动播放。
五秒、四秒……
她最后看了一眼家驹被带往的顶楼画面，咬紧牙关，按下了最终确认。
三秒、两秒、一秒。
地下三层控制室的灯光瞬间熄灭，所有屏幕黑屏。
但只有0.3秒。
备用电源启动，一切恢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