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2层停车场空旷得诡异。莎莲娜的脚步声在混凝土结构间回荡，每一步都像是敲在心脏上。远处，那辆黑色厢型车的双闪灯规律地明灭，像某种生物的呼吸。
她握紧袖中的裁纸刀，刀刃抵着掌心，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。五十米、四十米、三十米……距离在缩短。
厢型车的侧滑门忽然打开，里面没有开灯，只有仪表盘的微光勾勒出两个人的轮廓：林志明被绑在中间座椅上，蒙面人坐在驾驶座。
“站住。”蒙面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，机械而冰冷，“东西呢？”
莎莲娜停下脚步，距离车厢还有十米。“先放了我弟弟。”
“先交东西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交出去后你们会守信用？”
蒙面人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，刀尖抵在林志明颈侧。林志明挣扎着发出呜咽声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“你没有谈判的资本。”蒙面人说，“U盘，现在。”
莎莲娜从内袋掏出U盘，但没有递过去。“我要看到我弟弟安全离开停车场。”
“可以。”蒙面人居然答应了，“但只能他一个人走。你留下。”
这个条件在意料之中。莎莲娜点头。“让他下车。”
蒙面人割断林志明手脚的束缚，将他推出车厢。林志明踉跄着站起来，看着姐姐，摇头。
“走！”莎莲娜喊道，“别回头！”
林志明咬着嘴唇，转身跑向最近的出口楼梯。脚步声远去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莎莲娜松了一口气，但随即心又提起来——现在只剩她了。
“U盘。”蒙面人伸出手。
莎莲娜向前走了几步，在距离车厢三米处停下，将U盘扔进去。蒙面人接住，插入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。屏幕亮起，显示文件列表。
几秒钟后，蒙面人抬头。“这是副本。原件在哪？”
“在我脑子里。”莎莲娜说，“放我走，我告诉你藏匿地点。”
蒙面人笑了——即使经过变声器，那笑声依然令人不适。“林小姐，你似乎还没明白状况。陈先生要的不是副本，是原件。而你现在，已经没用了。”
车厢深处忽然站起第二个人，之前一直隐藏在阴影里。那人手中握着一支注射器，针尖在仪表盘微光下泛着冷光。
莎莲娜后退，但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她回头，看见另外两个蒙面人从柱子后走出，堵住了退路。
四面楚歌。
“放心，不会很疼。”拿注射器的人说，“只是让你睡一觉，然后……永远睡下去。”
莎莲娜背靠着一辆轿车，手指在袖中翻转裁纸刀。三对一，她毫无胜算。
但可以拖时间。
“陈凯在哪里？”她问，“他不敢亲自来吗？”
“陈先生在应付警察和媒体。”第一个蒙面人说，“这种小事，不需要他动手。”
“杀我是小事？”莎莲娜苦笑，“那我至少该知道，我到底掌握了什么，值得这样灭口。”
拿注射器的人不耐烦了。“少废话，按住她。”
两个蒙面人上前。莎莲娜深吸一口气，准备做最后的挣扎。
就在这时，停车场上方传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声，紧接着是撞击的巨响——有什么东西从上层停车场坠落了。
所有人抬头。
一辆银色轿车撞破了B2层与B1层之间的隔板，车头悬在半空，摇摇欲坠。灰尘和碎片如雨落下。
下一秒，那辆车的车门被踹开，一个人影跳了下来——是家驹。
他落地翻滚，起身时手中已多了一把手枪（从顶楼黑衣人那里夺来的），枪口对准厢型车方向。
“警察！放下武器！”
蒙面人们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变数。拿注射器的人反应最快，转身就朝车厢后部跑去。另外两人则拔枪还击。
子弹打在混凝土柱子上，碎石飞溅。莎莲娜趁机扑倒在地，滚到一辆车底。
家驹依托柱子掩护，三发点射击中一名蒙面人的肩膀。那人惨叫倒地。另一名蒙面人见状，转身逃跑。
但车厢里的那个蒙面人没有动。他平静地关上车门，发动引擎。
厢型车猛地倒车，轮胎发出尖啸，撞开后方停着的两辆车，然后加速冲向出口坡道。
家驹追了几步，但车速太快。他回头看向莎莲娜：“没事吧？”
莎莲娜从车底爬出来，脸色苍白但摇头。“我弟弟……”
“雷蒙的人在外面接应，他应该安全了。”家驹拉起她，“先离开这里，停车场可能还有他们的人。”
两人跑向楼梯间，但刚推开防火门，家驹忽然停下，举枪对准走廊深处。
“出来。”
阴影里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。
是阿斌。
但他不是一个人。他身后跟着两名警察，枪口不是对着前方，而是……抵在阿斌腰间。
“驹哥，对不起。”阿斌的声音在颤抖，“他们抓了我老婆和孩子……”
控制阿斌的警察之一开口了，声音家驹认得——是内部调查科的刘警司，那个曾审讯他的人。
“陈家驹，放下武器。你已经被包围了。”
家驹没有放下枪。“刘警司，你是陈凯的人？”
“我是警察，在执行命令。”刘警司面无表情，“你涉嫌谋杀、绑架、破坏公共安全，现在投降还能争取宽大处理。”
“那莎莲娜呢？她只是证人。”
“她涉嫌伪证和敲诈勒索，同样需要接受调查。”刘警司说，“别反抗，家驹。你知道反抗的后果。”
家驹看向阿斌。阿斌的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愧疚，但微微摇了摇头——别投降。
他在暗示什么？
家驹的大脑飞速运转。刘警司出现在这里，意味着警队内部确实有陈凯的人，而且级别不低。但如果现在投降，他和莎莲娜很可能会在“移交过程中”发生“意外”。
不能投降。
但也不能开枪——对方是警察，至少表面上是。
僵持中，莎莲娜忽然低声说：“B1层，东侧，有维修通道可以通往地面。但我需要时间启动防火卷帘门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三十秒。”
家驹点头。“数到三，你往东跑，别回头。”
莎莲娜握紧裁纸刀。“你呢？”
“我会跟上。”
刘警司显然失去了耐心。“最后警告，放下武器！”
家驹深吸一口气。
“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