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永远赢不了。”梦里的陈凯说，“因为你们相信规则，而规则……是我写的。”
莎莲娜惊醒了。
车已经停了。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雾，和一座简陋的木屋轮廓——飞鹅山护林站。
家驹正透过车窗观察四周。“醒了？我们到了。”
两人下车，山间的冷空气让人精神一振。护林站很旧，木板墙壁斑驳，屋顶的铁皮锈蚀严重。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，有简单的床铺、煤气炉、无线电设备，甚至还有一台老式电视机。
家驹检查了每一个房间，确认安全后，才让莎莲娜进来。
“这里能待多久？”莎莲娜问。
“最多四小时。日出后雾气会散，无人机可能会来巡逻。”家驹从背包里拿出水和压缩饼干，“先吃东西，然后我们制定最后阶段的计划。”
他们围坐在木桌前，就着微弱的手电光，在地图上标注路线。
“从飞鹅山到中环外国记者俱乐部，最快要四十五分钟，前提是不堵车、不被追踪。”家驹用铅笔划出一条线，“但我们不能直接去。陈凯一定在俱乐部周围布下天罗地网，我们需要佯动。”
“佯动？”
“分头行动。”家驹说，“你带着主要证据，走海路。我在九龙塘地铁站附近制造动静，吸引注意力。等陈凯的人围捕我时，你乘船过海，从皇后码头登陆，步行去俱乐部。”
莎莲娜摇头。“太危险了，你会被抓住。”
“我必须冒这个险。”家驹看着她，“莎莲娜，听着，你是关键证人，你手里的证据比我的命重要。只要你能站在记者面前，说出真相，陈凯就完了。但如果我们一起行动，很可能两个人都被抓。”
“那阿美呢？你不救她了？”
“我会在吸引注意力的同时，尝试定位阿美的位置。”家驹调出手机里的一张建筑图纸，“陈凯在浅水湾有一栋私人别墅，地下有安全屋。阿美很可能被关在那里。如果我能在被捕前救出她……”
“如果救不出呢？”
家驹沉默。
莎莲娜明白了。这是一场赌博，赌注是三条命，而赢面微乎其微。
“还有别的办法。”她忽然说，“朱滔信里提到的葵涌货柜。如果那里真的有重磅证据，也许能成为新的筹码。我们可以兵分三路：你去救阿美，我去货柜，然后我们在俱乐部汇合。”
“太冒险了，而且时间不够——”
“时间从来都不够！”莎莲娜提高声音，“从安全屋遇袭那天起，我们就一直在逃，在躲。但逃跑不会赢，家驹。要赢，就必须进攻，哪怕机会渺茫。”
家驹看着她。手电光下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，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——固执，不肯认输，哪怕面对的是绝望。
就像他自己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说，“但我们要设定底线：如果任何一方在上午九点前没有抵达俱乐部外围，另一方就独自行动，不要等，不要回头。”
“同意。”
他们握手，这次没有犹豫，没有保留。
凌晨五点，雾气开始变薄。家驹打开无线电，调到雷蒙提供的加密频段。
“老鹰，这里是孤狼。收到请回答。”
几秒后，雷蒙的声音传来，夹杂着电流声：“收到。情况？”
“我们分头行动。我需要浅水湾别墅的结构图和实时监控权限。另外，葵涌货柜KT-718，能否提前突击？”
“别墅图纸已发送到你手机。监控权限需要时间，最快六点能搞定。至于货柜……”雷蒙停顿，“我已经派人去了，但遇到麻烦——货柜区今晚有海关突击检查，我们的人进不去。”
“巧合？”
“陈凯安排的。他知道朱滔留了后手，所以在所有关键位置都设置了障碍。”雷蒙的声音很沉，“家驹，时间不多了。我接到通知，明天上午八点，保安局局长会召开紧急会议，讨论今天的事件。陈凯会在场，而且准备了一份报告，指控你精神失常、诬陷好人。一旦报告被采纳，你的所有证据都会失去公信力。”
“八点……”家驹看了眼手表，“还有不到三小时。”
“是的。所以你们必须在七点三十分前采取行动，打乱他的节奏。”雷蒙说，“我会尽量拖住会议，但不能保证。”
通讯结束。
家驹和莎莲娜对视一眼。
三小时。分头行动，攻击三个目标：救阿美、取货柜证据、抵达记者俱乐部。
每一项都近乎不可能。
但必须做。
他们开始最后的准备。家驹检查武器，莎莲娜整理证据备份。窗外，天色从墨黑转为深蓝，山峦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。
五点半，莎莲娜的电脑忽然响起警报声——预设的监控程序捕捉到了异常。
她调出画面。是护林站外五百米处的山路监控，一个隐藏摄像头拍到的：三辆黑色SUV正沿着盘山路上行，车速很快。
“他们找到我们了。”莎莲娜的声音很平静。
家驹抓起背包。“后山有小路，能通到另一条车道。走。”
他们熄灭所有灯光，从后门溜出护林站，钻进密林。山路陡峭湿滑，莎莲娜的腿伤让她行动艰难，但咬着牙跟上。
身后传来车辆急刹的声音，然后是车门开关声和脚步声。追兵到了。
家驹拉着莎莲娜躲进一处岩缝。透过灌木缝隙，他们看见至少八个人影散开，包围护林站。其中一人手持热成像仪，正在扫描建筑。
“分头走。”家驹低声说，“你往东，下山后有个巴士站，坐头班车去葵涌。我去西边，引开他们。”
“小心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两人分开，像两条溪流汇入黑暗的森林。
家驹故意踩断一根枯枝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热成像仪立刻转向他的方向。
“那边！追！”
他拔腿就跑，不是全力冲刺，而是保持能让追兵看见但追不上的速度。他要为他们争取时间——为莎莲娜，为雷蒙，为那些尚未揭开的真相。
晨光刺破雾霭，在山巅投下第一缕金红。
倒计时的最后一圈，已经开始。
而赌桌上，所有的筹码都已推出。
只剩下翻开底牌的那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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