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开始下了,细密的雨丝在摩天轮的彩灯下闪烁如针。伊森拉起外套兜帽,转身走进雨幕。
他需要设备,需要帮手,需要真相。
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活下来,才能让死者瞑目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处高楼内,一个男人放下望远镜。他面前的显示器上,正是普拉特公园摩天轮的实时监控画面,伊森和克莱尔会面的镜头被精准截取。
男人点燃一支烟,烟雾模糊了他亚洲面孔的轮廓。他拿起电话,拨通号码。
“他拿到存储卡了,”男人用略带口音的英语说,“计划第二阶段可以开始了。告诉基特里奇,演得再像一点。”
挂断电话后,男人在键盘上敲击,调出伊森·亨特的完整档案。他微笑着,用红色标记了一个日期。
“欢迎来到真正的游戏,亨特先生。”陈凯轻声自语,“让我们看看你能活到第几关。”
巴黎,塞纳河左岸的一家古董书店地下室。
伊森将存储卡插入改装过的读卡器,屏幕上跳出十六位数的密码输入界面。第三十七次尝试失败。吉姆不会用简单密码,也不会用他们训练营时期的常规密码——那些都试过了。
读卡器旁散落着各种工具:激光扫描仪、化学溶剂、显微摄像头。过去七十二小时里,伊森几乎用尽了他知道的所有非破坏性解密方法。存储卡内置了自毁芯片,三次错误密码后就会擦除数据——这是特制硬件的标准配置,但吉姆的版本更极端:一次错误密码,数据就会加密再加密,形成无法破解的迷宫。
伊森靠在椅背上,揉着发酸的眼睛。安全屋里只有电脑散热器的微弱嗡鸣,和远处巴黎街头的零星车声。这里是前特工马库斯的产业,一个欠伊森人情的人。安全,暂时安全。
他重新审视吉姆可能使用的密码逻辑。不是生日,不是纪念日,不是行动代号。吉姆是那种会用随机密码生成器的人,但如果是留给克莱尔转交的紧急信息——
克莱尔。
伊森猛地坐直。吉姆交给妻子存储卡,但设置了需要他本人生物识别的加密?这不合理,除非……
除非加密不是吉姆设置的。
或者,密码提示就藏在交付过程中。
伊森调出记忆:摩天轮下,雨中的克莱尔。“吉姆在出发前给我的。他说如果出事,让我交给你。没有解释。”
但克莱尔还说了什么?关于第三方介入,关于情报贩子。关于陈凯。
陈凯。
伊森在键盘上输入这个名字的拼音:CHENKAI。十六位,不足。他尝试各种组合:陈凯的英文拼写、可能的代号、已知情报贩子的命名规律。第二十八次尝试时,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不是错误提示,是细微的响应延迟。系统在验证某个接近的密码。
伊森停顿,回想吉姆的习惯。吉姆喜欢文学,俄国文学。他们曾在一次潜伏任务中讨论过《罪与罚》,在布拉格的咖啡馆里,那是——
伊森输入:RASKOLNIKOV1866。十六位,正好。
屏幕变暗,然后亮起。
不是文件列表,是一段视频。吉姆的脸出现在画面中,背景是某个酒店房间,窗帘拉紧。日期戳显示:布拉格行动前三天。
“如果你看到这个,那么我可能已经死了,或者情况变得太复杂以至于我无法亲自解释。”吉姆直视镜头,脸色疲惫但眼神锐利,“布拉格行动是个陷阱,但不止一层。我知道名单是假的,上级也知道我知道。他们在测试忠诚,而我在测试他们的底线。”
视频中的吉姆停顿,喝了一口水。
“过去六个月,我发现中情局内部有人系统性地泄露东欧特工信息。不是偶然,是精准供给。我追踪资金流向,发现它们通过空壳公司最终汇入一个位于开曼群岛的账户,户名是‘幽灵国际’——一个已知的情报黑市中间商。”
画面切换,出现几张模糊的照片:一个亚洲面孔的男人在柏林机场,在苏黎世银行外,在布拉格老城广场。不同时间,不同地点,但同一个人。四十多岁,衣着考究,神态从容。
“陈凯,前英国军情六处特工,真名陈国华,代号‘幽灵’。2014年因擅自行动导致平民伤亡被开除,此后成为自由情报贩子。他擅长设局,让多方势力互相残杀,自己坐收渔利。我怀疑他与中情局内部的叛徒合作,但我们部门的审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”
吉姆的脸重新出现,更靠近镜头,声音压低。
“所以我设了自己的局。我故意让陈凯察觉我在调查他,并透露出我对布拉格名单的兴趣。他上钩了,主动接触,提出可以帮我‘安全转移’名单以换取分成。我同意了,计划是将计就计,在交易现场人赃并获。”
吉姆的表情变得痛苦。
“但我错了。陈凯知道这是我的局。他反向设计,在行动中插入自己的人。领事馆里不是普通守卫,是他雇的专业佣兵。我听到他们的通信片段——用的是广东话暗语,陈凯的团队标志。”
视频剧烈晃动,似乎是吉姆匆忙收起摄像机。最后几秒,他对着镜头快速说道:
“伊森,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陈凯赢了第一回合。但名单还在兰利,真名单。如果陈凯或他保护的那个内奸拿到它,东欧的特工网络将彻底崩溃。找到它,曝光它。但要小心,陈凯的眼睛无处不在,他甚至可能已经——”
视频戛然而止。
伊森盯着黑屏,脑中拼图开始重组。吉姆不是叛徒,他是试图抓叛徒的人。陈凯知道吉姆的计划,反而利用行动清除了吉姆。栽赃给伊森,是为了让中情局内斗,分散注意力。
但为什么让伊森活着?为什么让他拿到存储卡?
除非……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。
伊森猛地拔掉存储卡,关掉电脑,从桌下抽出预藏的背包。他刚拉上拉链,地下室入口传来三声轻叩——马库斯的警报信号。
不是警察的节奏,不是中情局的节奏。更危险。
伊森推开后墙的伪装书架,露出狭窄的逃生通道。他刚钻进去,就听见前门被爆破的闷响。
同一时间,伦敦梅菲尔区的一间私人俱乐部。
陈凯将白兰地杯轻轻放在核桃木桌上,杯底与桌面接触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他对面坐着麦克斯·米特维克,国际情报黑市最难以捉摸的买家之一,一个只认货不认人的实用主义者。
“吉姆·菲尔普斯死了,”麦克斯说,手指摩挲着雪茄,“他的小组全灭了。你让我投资的项目现在看来血本无归,陈先生。”
“投资有风险,米特维克先生。”陈凯微笑,用流利但略带口音的英语回答,“但我从不让我尊贵的客户亏本。吉姆的失败,恰恰证明了中情局内部名单的不可靠性——那是假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