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四十五分，伊森抵达十六区的指定地址。不是画廊，而是一栋私人住宅，门牌号与广告吻合。他绕到后巷，爬上防火梯，从二楼阳台潜入。
屋内没有灯光，但热成像眼镜显示楼下客厅有一个人形热源，静止不动。
伊森无声下楼，手枪在手。客厅里，克莱尔坐在扶手椅中，面对壁炉——尽管壁炉没有生火。她手里握着一把枪，但枪口朝下。
“我知道你会从这个方向进来，”她说，没有回头，“吉姆教过你，总是从高处进入。”
伊森放下枪，但没有完全放松警惕。“广告是你登的？”
“我需要见你，但你的所有已知联络点都可能被监视。”克莱尔转身，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更加苍白，“陈凯联系我了。”
伊森走近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今天下午。通过一个死信箱，用吉姆和我的私人密码。”她颤抖着吸了口气，“他知道存储卡的事。他说如果我想要吉姆死亡的真相，就配合他。”
“他要求什么？”
“让我说服你，名单在兰利，并且只有你和卢瑟、班吉的组合能拿到它。”克莱尔抬头看伊森，“他还说……如果我配合，他会给我内奸的名字。那个真正下令清除吉姆的人。”
“你在考虑配合。”伊森不是提问。
“我在考虑复仇。”克莱尔的声音变硬，“但吉姆教过我，永远不要相信情报贩子的承诺。所以我告诉你，伊森。陈凯在引导你，他在设计一个更大的陷阱。”
伊森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。“我知道。吉姆的视频说了同样的事。但陈凯犯了一个错误：他认为自己在控制一切，但他给了我太多信息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让我知道名单在兰利。他让我知道我需要卢瑟和班吉。他让我知道他监视着一切。”伊森身体前倾，“这意味着，他需要我进入兰利，触发某些他无法远程触发的协议。他在利用我作为物理钥匙。”
克莱尔思考了一会儿：“所以你还是要进去？”
“但按照我的条件，我的时间。”伊森从背包里取出扫描仪，开始检查房间，“首先，我们需要确认这里没有被监听。然后，你需要帮我准备一些东西。”
扫描仪在壁炉上方的油画框处发出蜂鸣。伊森撬开画框，发现一个微型发射器——实时传输音频。
克莱尔脸色煞白。
伊森没有破坏发射器，而是对着它清晰说道：“告诉陈凯，游戏可以继续，但规则要改。如果他要名单，就要亲自到场。躲在阴影里的，永远只是幽灵，不是玩家。”
他捏碎发射器，转向克莱尔：“这里暴露了。我们得走，现在。”
两人从后门离开时，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内，陈凯摘下耳机，微笑。
副驾驶座上的助手问：“他发现了发射器，会不会改变计划？”
“正合我意。”陈凯启动引擎，“亨特在挑衅，这说明他上钩了。愤怒的鱼咬钩最深。通知我们在兰利的朋友：第一阶段完成，准备第二阶段。”
轿车驶入巴黎夜色。陈凯打开音乐，古典钢琴曲流淌在车内。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节拍，眼神平静如深潭。
而在几个街区外，伊森和克莱尔分头消失在巷道中。伊森的手中多了一个克莱尔给的U盘——吉姆生前最后几周的行踪记录，每一个接触点，每一个可疑线索。
其中一条线索指向柏林，指向一个陈凯曾经使用过的安全屋地址。
伊森将地址记在心里，然后销毁U盘。明天苏黎世见卢瑟和班吉，然后柏林。他要逆向追踪陈凯的踪迹，在被利用的同时，也要抓到操纵者的尾巴。
雨又开始下了，巴黎的雨总是这样，来得突然，下得缠绵。伊森拉起衣领，走进地铁站入口。在他身后的广告牌上，一张新贴的海报在雨中逐渐模糊：亚洲艺术品拍卖会，已取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