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速一百二,冷风从窗缝灌进来,像刀片子削脸。我却把身体陷进真皮座椅,掏出包里仅剩的半包中华,抖出一根,点上。
火光在前方越烧越旺,把夜空烫出一个通红大洞。我望着那片红,忽然想起领证那天,秦朗也是把车飙到一百二,车窗大开,说是要把喜气吹满全程。
如今风水轮流转,喜气成了丧火,他还是掌舵的,我还是坐车的。
我吐出一口烟,尼古丁压下心口狂跳,抬脚踢了踢驾驶椅背:喂,前面掉头,我可不想回火葬场加班。
方向盘纹丝不动,车速却缓了。我眯眼——
教堂正门前的空地,黑压压停了七八辆黑色轿车,车头统一系白纱,呈V字排开,像给大火送葬。最中央,一辆加长林肯横停,车门大开,白纱被风卷得猎猎作响,远看像口竖着的棺材。
我的车自动减速,稳稳停在林肯旁。车门锁咔哒一声,自己弹开。
我坐着没动,把烟摁灭在真皮扶手上,烫出一个焦黑坑,才弯腰下车。赤脚踩到碎石,疼得我嘶了一声,却懒得再穿那双断跟的高跟鞋,拎在手里当武器。
林肯里传来音响声,熟悉的旋律——《婚礼进行曲》。
我笑了,笑得肩膀直抖。秦朗啊秦朗,活着没给我办婚礼,死了倒补全?行,我收。
我赤足往前走,白纱被风吹得贴到脸上,冰凉。林肯旁站着两排黑衣人,统一墨镜,胸佩白花,像两列送葬纸人。见我走近,齐刷刷弯腰——
少夫人好。
声音整齐划一,惊起远处林子里一群夜鸟。
我脚步没停,抬手把头发往后一拢,露出哭花又干透的妆:别喊太早,待会儿成寡妇别怪我。
黑衣人纹丝不动,像没听见。我走到车门前,弯腰——
车厢里,灯火通明。
白色玫瑰铺成花海,一直延伸到后排,花海中央,摆着一口水晶棺。
透明棺盖,灯光打进去,折射出七彩光晕。棺里铺黑丝绒,上面端端正正放一套黑色西装,衬衫、领带、袖扣,一应俱全,像等人来穿。
音响循环播放《婚礼进行曲》,却降了调,慢了速,每个音符都像踩在心跳间隙,听得人喘不过气。
我盯着那套西装,胸口莫名发闷——那是秦朗领证当天穿的款式,连袖扣都是我送的。
我抬脚上车,玫瑰刺扎过脚背,划出细小红痕,我却感觉不到疼。一直走到水晶棺前,手指搭上棺沿,冰凉。
秦朗,你人呢?我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音响停顿半秒。
没人回答,只有大屏中控忽然亮起,跳出倒计时——
【00:10:00】
血红色数字,一秒一秒往下掉。
我皱眉,什么意思?十分钟内要我干嘛?换装?殉情?还是——
屏幕下方浮现一行白字:
【请新娘就位,仪式开始。】
我嗤笑,转身坐到棺盖上,翘起腿,点第二根烟:新娘就新娘,拜堂可以,先把新郎请出来。
话音落,车门哗啦自动合拢,锁死。车厢灯瞬间熄灭,只剩倒计时红光,一跳一跳,像催命心跳。
我烟灰一抖,落在玫瑰上,火星子瞬间窜起,白纱被点着,火舌噼啪爬上椅背,热浪扑面。
我猛地站起——
秦朗!你又要烧死我?
回答我的,是车顶喷出的白雾——
干冰。
火遇干冰,滋啦一声,车厢瞬间被浓烟填满,红光在雾里扭曲,像无数触手。我呛得眼泪直流,弯腰去摸门锁,却摸到一只冰凉的手——
骨节分明,指背有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