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零点四十七分停了,只剩屋檐滴答。我抱着06,赤脚站在北郊废弃货场门口,脚底血泡磨破,每一步都黏糊糊。铁门锈得发红,路灯早废,唯一的光来自远处一辆灰色面包车,车牌【江B·74747】,车灯一闪一闪,像在打暗号。
我把06放下,他立刻猫腰钻进集装箱缝隙,动作比猫还轻。我深吸一口气,抹了把脸上的雨,赤足踩过碎玻璃,一步一步逼近车灯。驾驶位车窗降下,探出半张脸——左颊一道蜈蚣疤,嘴里叼着半截烟,烟灰被夜风吹得四散。
“上车。”疤脸男声音沙哑,像铁锹刮水泥。
我停在两米外,没动:“先谈价。”
他吐掉烟,抬手亮出手机屏——上面是倒计时【00:20:00】,秒针血红。
“二十分钟,出城通道关闭。要谈,路上谈。”
我回头,06藏在黑影里,只露一双眼睛。我微微点头,他像影子一样滑到车后,贴住尾灯盲区。我这才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。
车厢里混着汽油、烟头和潮湿铁锈味。后排放着一只黑色渔具箱,盖子没扣严,露出半截——心电电极片、一次性注射器、折叠手术刀,冷光闪闪。我肌肉瞬间绷紧。
疤脸男挂挡,车灯熄灭,发动机低吼着滑出货场。他单手控方向盘,另一只手从扶手箱摸出一张对折的A4纸,扔我怀里——
【自愿捐赠心脏同意书】
甲方:姜见月;乙方:仁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;补偿金:200万元整,已预支。
我盯着“仁心”两个字,指尖发凉——这不就是医院挂牌的下属机构?原来秦朗的200万债,根本是左手倒右手,把我圈进死循环。
我冷笑,把同意书揉成团,扔回他脸上:“想摘我心脏,得先问它答不答应。”
疤脸男侧头,目光像冰锥:“秦先生交代,不配合,就硬取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右手猛地探向扶手箱——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胸口。
我早有准备,身体往后一缩,同时车门“咔哒”自锁,车窗“哗”升起,隔绝了所有出口。枪口在距我心脏十厘米处停住,保险已开,手指扣在扳机上。
“停车。”我声音低哑,却带着笑,“否则一起死。”
疤脸男嗤笑,刚要开口,车尾突然“砰”一声巨响——车身剧烈晃动,他握枪的手一抖,子弹“咻”地擦过我耳廓,打进座椅,羽绒“扑”地炸开。
我趁机猛打方向盘,面包车瞬间失控,斜刺里冲向路边废铁堆。疤脸男急踩刹车,轮胎尖叫,车头“咣”地撞上半截集装箱,安全气囊“砰”地弹出,把他脑袋重重拍回椅背,枪口偏移,子弹再次走火,打碎挡风玻璃。
我眼前金星乱冒,耳膜嗡嗡作响,却死死抓住手刹,抬脚踹开车门,滚落地面。碎铁片扎进肩膀,疼得我眼前发黑,却顾不上,爬起来冲向车尾——
06双手抱着一块锈铁,正喘得像个破风箱,脚边是第二次撞击留下的凹痕。原来他趁车速降低,抱起废铁砸向尾灯,制造混乱。
“走!”我抱起他,跳进黑暗深处的集装箱缝隙。身后疤脸男踉跄下车,怒吼声划破夜空:“姜见月——你跑不了!”
我头也不回,赤脚踩着铁锈和雨水,朝货场深处狂奔。远处吊车的巨臂在夜色里摇晃,像指路的骷髅。我钻进一只空置货柜,反手拉门,黑暗瞬间吞没我们。
我瘫坐,胸口剧烈起伏,肩膀的血顺着西装往下淌。06爬过来,小手按住伤口,声音发抖却倔强:“我带你去找真正的债主——仁心生物的防火墙密码,在我脑子里。”
我喘气,笑出了声:“小怪物,你值一条命。”
他抬眼,黑漆漆的瞳仁映着远处车灯,像两粒燃到尽头的炭火:“值两条。你的,我的。”
货柜外,疤脸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手电光柱在缝隙间乱扫。我捂住06的嘴,心跳贴着他的心跳,一起数秒——
一、二、三……
光柱扫过我们藏身的货柜,停了一秒,又移开。脚步声渐远,却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:
“封场,一只老鼠也别放出去。”
我闭上眼,深吸一口铁锈味,低声道:
“真正的债主,就在仁心生物。”
06贴在我耳边,声音轻得像鬼语:
“防火墙密码,是六位数——061807。”
我指尖一紧。
我们的编号,拼在一起,成了开锁钥匙。
黑夜、铁锈、血味,混在一起,像一场未点燃的火。
我抬头,透过货柜顶部的裂缝,看见天边泛起一丝灰白——
天快亮了。
而火,即将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