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一烧,线内形成微抽力,像给油开一条人工毛细血管。
我则把子灯倒置,灯罩当聚热罩,扣在油阀四周,形成简易热循环。
三分钟,马达再次咳嗽,却咳得顺畅,转速表抬头,像被掐住脖子的人重新喘上气。
我们同时大笑,笑声被晨风撕成碎布,却仍在空中抱团,像一面不肯坠的旗。
可笑声未落,天边忽然传来“嗡——”一声长鸣,低沉却带着金属的滑腻。
我们同时抬头:
东北方,灰蓝交接处,出现一个银色小点,太阳照在它身上,像给刀开刃。
“巡逻机。”薄霜绿瞳猛地收缩。
我心口一沉——
那是零度仓的搜救无人机,编号“霜鹰”,专门追索越界漂流者。
它出现,意味着我们的定位信号已被捕捉,哪怕只是短短一秒的火花。
06小脸煞白,却倔强地挺直背:“姐,我们没回头路了。”
我点头,把炉火调到最大,火苗“轰”地一声窜高,像给天空竖中指。
“下帆!”我吼。
湿帆被火烤得半干,展开时仍带着沉重的喘息,像一条刚被捞上来的鲸。
我们三人同时拉绳,臂骨“咔咔”作响,帆终于被风灌满,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像给自己打了一记耳光。
船头立刻调转,顺风东偏北,像脱缰的羊,直奔七公里外的补给点。
身后,无人机开始俯冲,银翼在阳光下闪成两把刀。
薄霜把K的白发缠在桅顶,发被风拉直,像一根倔强的指骨,指向黎明。
06把绿游泳圈高高举起,圈上黑布猎猎,像半面投降的旗,也像半面开战的鼓。
我则把炉火端在船尾,让火苗迎风狂舞,橙红舌头舔着晨雾,像给世界留个火漆戳:
“来抓我——先尝尝火!”
风被火逼得更狂,帆鼓成孕妇的肚,船速陡升,浪头被船刀劈成两半,哀嚎着向两侧翻倒。
无人机追到一公里处,忽然拉高,像被火舌烫到翅膀,在空中盘旋,却迟迟不肯离去。
我们知道——
它只是在等下一波雾,等火灭,等风停,等我们再次迷路。
可我们不会给它机会。
我弯腰,把最后一片薄荷叶高高抛起——
叶在风中旋转,被晨光透成半透明的绿舟,落在火苗上,“嗤”地一声,化成一缕青烟,像给黎明递上一张通行票。
薄霜伸手,与我掌心相抵,06的小手掌叠在最上,心跳透过指尖传来,像给彼此盖了个火漆戳:
“火已点,路已开;薄荷尚绿,晨曦必来。”
船头破水,犁出一道金绿相间的尾迹,像把黑夜最后一块布,撕成旗,染成路。
东方,朝阳已完全跳离海面,像一枚烧红的铜钱,悬在头顶,却不再烙人,只给我们镀上一层移动的铠甲。
我们一路向前,去赴那场未到的补给点,也去点燃——
属于自己的,第一座灯塔。
而身后,无人机仍在盘旋,像一枚被火烤焦的银蝇,迟迟不肯落地——
它知道,长夜有火,心有薄荷;
灰蓝之间,仍有微霜,却再也冻不住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