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串的问题像小石子，不断投进两位上神平静的日子里，溅起一圈圈涟漪。他们不仅要在礼仪举止上被小凤时时“提点”，连学识都得日日温故知新，活得竟比当年修行时还要谨慎，活脱脱像两个临考的小学生，规规矩矩，时刻准备着应对儿子的“突袭提问”。
就这么着，十里桃林的小管家小凤，算是正式走马上任了。上管两位上神的言行举止，下问天地万物的道理，把个清静桃林搅得热闹非凡，却也让那漫长的岁月，多了许多哭笑不得的暖意。
折颜偶尔望着在桃树下追蝴蝶的小凤，会对白真感叹：“早知道胎教这么管用，当初该多讲讲偷懒的学问。”
白真瞥他一眼：“那现在教也不晚，就怕他转头用《劝学篇》堵你。”
折颜想想小凤背《劝学》时字正腔圆的模样，默默闭了嘴，还是乖乖去给儿子摘桃子比较稳妥。
过了些年，折颜与白真看着自家小凤，总觉得这孩子哪都好，就是性子太板正，一言一行都透着股小老学究的稳重，半点没有小孩子该有的活泛气。两人合计了许久，觉得或许是桃林里太过清静，便找小凤商量，想送他去青丘的学堂，多跟同龄的小狐狸们处处，说不定能染上些少年人的跳脱。
小凤起初不太情愿，但耐不住两位爹爹软磨硬泡，终究还是点头应了。
可谁曾想，才过了两天，这小家伙就自己溜回了桃林，正坐在门槛上，拿着片桃叶研究叶脉呢。
“怎么回来了？”折颜蹲在他面前，挑眉问道。
小凤放下桃叶，一本正经地说：“幼稚，学堂里的同伴都太幼稚了。而且先生讲的课也太简单，还没我听爹爹们讲的一半精深。”
白真走过来，揉了揉他的头发：“我们也知你学识渊博，送你去可不是为了听课，是想让你跟他们玩玩。怎么样？学会爬树掏鸟蛋了吗？”
小凤皱了皱眉，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妥的话：“堂堂神仙，学爬树做什么？若想掏鸟蛋，直接飞上去不就行了？省时又省力。”
折颜被他这话噎了一下，又问：“那你有没有跟人打一场架？男孩子嘛，打打闹闹才热闹。”
“我为何要跟人打架？”小凤眨眨眼，语气坦然，“就他们那点花架子，我一拳就能把人揍趴下，打赢了也没什么意思，还伤和气。”
折颜忍不住笑了，拍着他的肩膀道：“你爹爹我两万岁时，也曾是个祸害四海八荒的小霸王，当年闯了祸，全靠你大爹帮我挡着。现今我也想你能小小地祸害祸害四海八荒，出了事，我来帮你挡着。”
小凤却摇了摇头，一脸认真地看着他：“爹爹，您那时是不晓得事理，才会觉得闯祸有趣。我现在可晓得什么该做，什么不该做，您不能把我教坏了。”
他说着，还伸手拍了拍折颜的胳膊，那模样，倒像是个小大人在劝诫不懂事的长辈。
折颜与白真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，却又忍不住笑了。这孩子，九万年的胎教没白受，规矩是刻进骨子里了，想让他“活泛”起来，怕是比让折颜戒酒还难。
“行吧行吧，不送你去学堂了。”折颜叹着气，把他抱起来，“就在桃林里待着，陪我们酿酒看桃花，总行了吧？”
小凤在他怀里点了点头，小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，伸手抓住了旁边白真递过来的桃子——还是家里最自在。
小凤三万岁那年，折颜与白真一时兴起，乔装成寻常仙者，带他去了灵宝天尊的法会。本是想让他见见世面，没成想这孩子竟在法会上“异星突起”。
当时一位新晋的小上仙自称“真颜”，当众向天尊请教道法精义，言辞犀利，逻辑缜密。座下众仙无不侧目，连灵宝天尊都来了兴致，与他从法理辩到修行，从天地法则论到万物生灭，整整三日三夜，竟难分高下。
法会结束后，众仙想再寻这位“真颜”小仙讨教，却早已没了他的踪迹。灵宝天尊掐指一算，先是眉头紧锁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最后抚须会心一笑，只道了句：“天机不可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