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颜与白真站在人群后，看着天尊那了然的神情，再瞅瞅身边一脸平静、仿佛只是去邻院借了颗桃子的小凤，嘴角抽了抽——可不就是他们家这小家伙么，不知何时换了个名号，竟把灵宝天尊都给“考”了一回。
自那以后，两位金光闪闪的上神，在桃林里心甘情愿被小凤管束了五万年。
他会板着脸提醒折颜：“爹爹，您今日的酒又超量了，再喝明日怕是要误了给桃树剪枝。”转头又对白真说：“大爹，您新酿的桃花蜜放得太甜，不利于气机调和，下次少放半勺糖。”
偶尔折颜想偷懒不去巡山，刚找个“今日风大”的借口，小凤便会搬出《山海志》里的记载：“据载，东风起时，桃林易生虫患，正是巡防的要紧时候呢。”白真想把没看完的话本藏起来，转头就被他从枕下翻出来：“大爹，昨日说好了今日要教我制香，可不能言而无信。”
五万年里，这样的场景天天上演。两位活了几十万年的上神，在自家孩子面前，愣是常常被噎得说不出话，智商被反复碾压，却半点脾气没有。
折颜常对着白真叹气：“想当年我纵横四海八荒的时候，谁不得敬我三分？如今倒好，被个小不点管得服服帖帖。”
白真递给他一杯清茶，眼底却带着笑意：“换个角度想，这何尝不是福气？”
可不是么，看着小凤在桃林里渐渐长大，从那个会追着问“为什么桃花是粉的”的小家伙，长成如今能与天尊论道的少年，即便被管束、被“碾压”，心里也是甜的。
桃林的风年复一年吹过，带着桃花香，也带着这对“被管得服服帖帖”的上神，心甘情愿的笑意。
小凤在桃林的日子，过得像被春风泡软的蜜糖，甜得润心。每日清晨，他会踩着露水跑到折颜的酒窖，踮着脚尖数酒坛：“爹爹，这坛桃花酿埋了三千年，按规矩该开封了，再放就过了最佳口感期。”午后又溜到白真的书房，指着摊开的话本皱眉：“大爹，您又把批注写在页角了，回头装订时会被遮住的。”
两位上神被他管得服服帖帖，却总在他转身时相视一笑——这小家伙的眉眼、语气，都像极了他们，却又比他们多了份剔透的认真。
可再顺风顺水的日子，也有挠人的小烦恼。小凤对着铜镜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，镜面里映出的，始终是个三尺来高的奶娃娃，脸蛋圆嘟嘟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墨玉，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这模样，和他刚化形时几乎没差，别说长个子，连声音都还带着软糯的奶音。
“爹爹，我是不是不会长大了？”这天傍晚，他抱着折颜的胳膊晃悠，下巴搁在对方衣袖上，语气里藏着委屈，“上次去青丘参加宴会，狐狸洞的小狐狸都比我高半个头了，他们还笑我是‘长不大的小石头’。”
折颜放下酒壶，揉了揉他的头发，眼底带着无奈又疼惜的笑意：“你本是石头胎里化出来的，生长慢是自然的。当年女娲娘娘补天剩下的顽石，有的要十万年才长一寸呢。”
小凤嘟着嘴：“可我都五万年了！”
白真端着刚温好的蜜水过来，把他抱到膝头：“急什么？慢慢长才好，能多陪我们几年。”他用指腹蹭了蹭小凤的脸颊，“再说，你心智早超过寻常仙童，模样小些，反倒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小凤还是闷闷不乐。夜里他偷偷溜到桃林深处，对着那棵生养他的顽石许愿：“石头石头，你让我长快点好不好？我想快点长高，帮爹爹们扛酒坛，帮大爹写批注……”
风吹过桃林，花瓣落在他发间，顽石沉默着，只有石缝里渗出的灵气，轻轻萦绕在他身边，像在安抚，又像在应许。
折颜和白真站在不远处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对着石头碎碎念，相视而笑。折颜低声道：“其实我偷偷问过老君，他说小凤这是把灵气都用来长心智了，等他把天地法则悟透些，自然就长个子了。”
白真点头：“顺其自然吧，他这样，也挺好。”
月光洒在桃林里，把小凤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像个被拉长的小问号。他还不知道，这份“长不大”的烦恼，其实藏着两位爹爹最珍视的温柔——他们巴不得时光走得慢些，再慢些，好让这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小家伙，多当几年被疼爱的奶娃娃。
“别人都长成老头模样了，你才长成青年模样，这样想来，也不亏，是吧？”折颜蹲在小凤身边，戳了戳他圆乎乎的脸颊，“咱不纠结这个了啊。”
小凤没抬头，还在地上画着圈圈，气鼓鼓的声音闷闷传来：“可是我想快点长大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