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颜别过脸,用袖子蹭了蹭眼角,白真赶紧走上前,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:“路上渴了就喝葫芦里的灵泉水,饿了有压缩的桂花糕,夜里住店要多留个心眼……”
絮絮叨叨的叮嘱像春日的雨,打在心上,暖融融的。小凤用力点头,转身扛起行囊,脚步轻快地往桃林外走,走几步就回头挥挥手,直到身影消失在云雾尽头,还能听见折颜在后面喊:“臭小子,早点回来!”
小凤在桃林里被两位爹爹絮絮叨叨叮嘱了足有一个时辰,才算被放出门。折颜和白真站在桃林入口,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云雾里,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,眼角的湿润还没干透,就相视一笑,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。
“总算能清静几天了。”折颜伸了个懒腰,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,“我要把这几万年来没睡够的觉都补回来。”
白真笑着点头,指尖拂过身边的桃树:“我去把咱们那坛埋在桃花树下的醉春风挖出来,今晚就着月色,好好喝几杯。”
两人正说着,转身要回屋安排逍遥日子,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:“父亲、爹爹,我忘拿东西了!”
折颜和白真回头,见小凤气喘吁吁地跑回来,手里还攥着块莹润的灵石,正是当年和孕育小凤的那块同源的石头,只是一直被收在库房,没怎么留意。
“你这孩子,毛手毛脚的。”折颜无奈地摇头,“什么宝贝这么要紧,非得跑回来拿?”
小凤把灵石往两人面前一递,眼睛亮晶晶的:“不是我忘拿,是它让我回来的。”他指尖点了点灵石,“前几日我收拾行李时,发现它已经有灵识了,还跟我说,它会是只小凰,以后要管我叫小哥呢。”
折颜和白真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——这石头竟悄无声息地开了灵智?
“所以呀,”小凤忽然拉住白真的袖子,晃了晃,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期待,“父亲、爹爹,你们就像当年孕育我一样,把它孕化出来吧?我想要个妹妹,以后闯江湖也能有个伴儿。”
折颜一听就头大,往后退了半步:“你让我们休息下吧,养你这几万年,我们容易吗?”
“辛苦吗?”小凤歪着头,掰着手指头数,“前两年是你们照顾我,可最近两万年,不都是我给你们做饭、洗衣、扫地、捣药?你们明明没怎么累着啊。”
折颜噎了一下,心里默默吐槽:那是心累!
小凤却没给他反驳的机会,转头看向白真,眼睛眨了眨,露出从未有过的撒娇模样:“爹爹~你就同意吧~”
白真最吃他这一套,心瞬间就软了,看了看折颜,又看了看那块隐隐透着微光的灵石,最终还是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:“罢了,既然它已有灵识,也是缘分。”
折颜见白真松了口,知道这事没跑了,狠狠瞪了小凤一眼,却也只能咬着牙应下:“算你厉害。”
小凤立刻笑开了花,把灵石塞到白真手里,又对着折颜做了个鬼脸,转身一溜烟跑了,生怕两位爹爹反悔。
折颜看着手里的灵石,又看了看身边已经开始研究孕化方法的白真,无奈地拍了拍额头——看来这逍遥日子,是彻底与他们无缘了。桃花树下的醉春风,怕是又要再埋个几万年了。
西海大皇孙磊阔自十三万年前成婚后,子嗣一事便成了龙宫最大的心病。后宫纳了再多仙子,遍请了四海名医,肚子始终没个动静。西海龙王为此愁得原本花白的头发都快掉光了,整日唉声叹气,连水晶宫的珊瑚都似染上了几分愁绪。
有人说解铃还需系铃人,当年折颜上神曾为大皇子排忧解难,或许他有办法。可十里桃林封得严实,万年来无人能进,这念头也只能搁在心底。
再说小凤,出了桃林后,便化作各式模样在四海八荒闲逛。如今仙界在天君夜华治理下,风调雨顺,连小偷小摸都绝迹了。他本攒着劲想惩恶扬善,没成想连个小病小痛的仙者都少见,偶尔遇上几个,也是抬抬手就能解决的小毛病,日子过得实在无聊。
他给折颜和白真写信时这般说道:“现今仙界祥和,众仙皆醉心琴棋书画、温酒清谈。论书画,他们确有精进,但若说琴棋,却还不及我。温的酒,更是远逊父亲酿的桃花醉。儿有些念桃林了,只是未做一事便归,终是不甘。容我再逛逛,寻些能做的事。勿念。”
就在小凤闲得快淡出鸟来的时候,一日在凡间与一位阿翁清谈,偶然听闻了西海大皇孙的事。他眼睛一亮,暗道:展所学的机会总算来了!
当即化作一位游方老仙医的模样,背着个药箱,慢悠悠敲开了西海水晶宫的大门。
水晶宫内,除了大皇孙后宫那边莺莺燕燕、笑语不断(实则多是强颜欢笑),其余地方竟空旷得有些冷清。偏殿里,偶尔回一次龙宫的大皇子迭风,正耐着性子听龙王与王后数万年如一日的唠叨。
“迭风,”王后抹着泪,声音哽咽,“我们西海龙族都快断了传承,你就考虑考虑娶亲吧?只要成了婚、生了子,你哪怕一辈子守在昆仑墟不回来,我和你父王也绝无半句怨言。”
龙王摸着半光的脑袋,叹了口气,他更懂这个儿子——自小跟着墨渊上神在昆仑墟长大,性子比石头还硬。让他成婚,怕是比请动折颜还难。
“要不,你再去求求折颜上神?”龙王退了一步,“只要他肯来,哪怕能让龙宫再添个一儿半女,也算给龙族留个根啊。”
迭风眉头微蹙,却依旧恭敬回道:“师傅说了,待十里桃林现世,他自会亲自去请折颜上神。母亲,父王,再等等吧。”
“等、等、等!”王后猛地拔高了声音,泪水又涌了上来,“我们都等了十万年了!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?”
迭风沉默着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,眉宇间也染上几分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