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西山。
“一号招待所”里,暖气烧得过旺,空气沉闷。
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只有冰冷的功能主义。厚重的墙壁能隔绝炮弹的轰鸣,特制的窗户能屏蔽一切窥探的电波。
林辰面前,摊着一张雪白的绘图纸。
他已经静坐了两个小时。
不动,也不语。
对面,张爱萍将军的烟灰缸里,塞满了十几个烟头。他不敢催,只能靠尼古丁强行压制那股从西南传来的、足以烧穿心脏的焦虑。
整个氢弹项目,上万人的心血,此刻都悬在这间密室,悬在这张白纸上。
“找到了。”
林辰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。
他的瞳孔深处,无数幽蓝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,最终定格在一组繁复到极致的分子结构式上。
那是系统在消耗了整整三千国运点后,推演出的最优解。
他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。
手腕一抖,笔尖在纸上游走。
那不是描绘,是切割。
线条精准,果决,没有半分犹豫。
一座座高耸的交换塔,一根根盘根错节的管道,一个个代表着压力与温度的参数,在他的笔下,构建出一个钢铁的王国。
“接西南重水厂,机要专线。”
林辰头也没抬,命令清晰。
张爱萍猛地站起,一把抓过身边那台红色的、造型古朴的电话机,亲自摇动了手柄。
刺耳的电流音后,话筒里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。
“这里是‘红岩’,请讲。”
“我是张爱萍。”张将军声音压得很低,“把电话交给总工程师陈启明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,陈启明院士的声音传来,嗓音沙哑:“首长……催化剂的问题……我们真的……”
“听我说。”张爱萍打断了他,“林辰同志有话对你说。”
电话那头,呼吸声猛地一滞。
林辰接过话筒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陈老,我需要你厂里全部的水文地质报告,过去三年的平均气温,以及硫化氢的现有储备和最大日产量。”
一连串的问题,让电话那头的陈启明有些发懵。
“林工……这些数据……跟电解法没关系啊?”
“忘了电解法吧。”林辰拿起那张画好的草图,“那是垃圾。我现在给你一条新路。”
他将图纸平铺在旁边一台巨大的、墨绿色的机器上。
那是一台军用级高速传真机,它的线路,连接着这个国家最核心的动脉。
“准备接收图纸。”
林辰按下发送键。
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,一道绿光扫过图纸,将其吞噬。
……
几千公里外的西南腹地。
阴冷的风,卷着酸涩的化工废气,刮过红岩重水厂破旧的厂区。
总工程师办公室里,愁云惨淡。
七十多岁的陈启明院士,满头白发,眼窝深陷。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,那双曾经能看透原子结构的老花镜背后,只剩下无尽的血丝和绝望。
“完了……”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瘫坐在椅子上,喃喃自语,“没有铂催化剂,我们就是个烧开水的锅炉房……三年,等我们凑够重水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陈启明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桌上那块报废的电解板。
那上面,是他和几代人的心血。
现在,它成了一块废铁。
突然,墙角的军用传真机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这台“加密专线”一年都响不了一次,每次响起,都意味着京城有最高指示。
陈启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。
一张带着温度的图纸,缓缓地从机器里吐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