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威童猛抬眼一看,果然见队伍里绑着二三十个垂头丧气、面如死灰的军官,当即笑道:“这帮狗官,平日里在军营里吃空饷、喝兵血,克扣士卒粮饷,无恶不作,今日只需细细一审,桩桩件件都是死罪!”
说笑间,大队人马已然入城,童威童猛当即吩咐手下紧闭城门,依旧带着人守在城头,神色凛然,半点不敢松懈。
此时的江州城内,家家闭户、户户关门,街面上静悄悄的不见半个人影。张顺带着几个弟兄,骑着健骡快马在城中四下巡查,见曹操等人入城,当即喜滋滋地迎了上来。曹操一眼瞥见他腰间拴着一圈血淋淋的人头,不由笑道:“兄弟这是斩了什么人?”
张顺咧嘴一笑,朗声回道:“不过是几个趁乱打劫的泼皮无赖,借着城中混乱抢夺百姓财物,我喝令他们住手,这帮人却不听劝,还敢持刀反抗,被小弟一刀一个斩了头,悬在街边示众,也好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徒。”
曹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连声称赞:“做得好!江州城内能这般安稳,不曾生出大乱子,全是兄弟你的功劳!”
张顺被曹操这般夸赞,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,满心的畅快得意,比他往日在水底斩蛟擒鳖还要痛快几分,哈哈大笑几声,便引着众人往江州府衙走去。
不多时,一行人便到了江州府衙门前,裴宣与孟康正守在门口,见曹操赶来,连忙上前行礼,脸上皆是难掩的激动之色。
曹操翻身下马,抬手轻轻拍了拍裴宣的后背,语气温和地问道:“那蔡九知府,还有他身边的一众爪牙,都未曾走脱吧?”
裴宣满脸喜色,朗声笑道:“那狗官倒是想跑!邓飞与孟康两位兄弟前后堵截,他身边的那些随从衙役只顾着各自逃命,哪里还顾得上他,只把他丢在原地吓得瑟瑟发抖,被我等当场拿下,此刻正关在府衙大堂之内,邓飞兄弟在里面看着,半点都跑不了!”
曹操点头赞了一声,随即转过身,伸手拉住晁盖的手,目光灼灼地问道:“晁兄,你可知我今日邀你一同入城,究竟是为了何事?”
晁盖起初只当曹操是邀他们入城饮酒庆功,可一路走来,见曹操将江州城内的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,心中便生出几分疑惑,此刻听他发问,略一思忖,便试探着道:“江州乃是富庶之地,府库之中定然积了不少钱粮,武兄莫不是想与我等分了这些财物?”
曹操闻言朗声大笑,摇了摇头道:“钱粮之事,倒也不急在一时。我今日邀晁兄前来,实则是想借梁山的名头一用。”
晁盖闻言一愣,满脸诧异:“哦?此话怎讲?”
曹操面色渐渐沉了下来,语气也多了几分凝重:“那蔡九狗官,仗着他父亲蔡京在朝中权倾朝野,在江州地界横行霸道、鱼肉百姓,无恶不作。我这位兄弟裴宣,人称铁面孔目,本是江州的押狱,只因生性刚正,不肯同流合污、助纣为虐,便被这蔡九寻了个由头,判了个流放三千里的重罪。若非一众兄弟舍命相救,只怕此生都难有出头之日。晁兄,你也是走南闯北、见多识广之人,你且说说,这大宋的天下,难道就只有这一个蔡九,这般肆无忌惮、欺压百姓么?”
晁盖听罢,面色也不由得变得严肃起来,沉吟半晌,重重摇了摇头,沉声道:“这天下间,从上到下,朝堂之上,州县之中,哪里不是这般狗官当道?那些个肯为百姓做主、清正廉明的好官,怕是一百个里头,也难找出一个来!”
曹操猛地一拍手掌,高声赞道:“晁兄所言,句句都是至理名言!也正因如此,我才有了一个想法——今日我等便登上这江州府衙的公堂,在光天化日之下,堂堂正正审问这江州知府!若是我轻易一刀宰了这狗官,传扬出去,世人只会说这是江湖好汉逞凶复仇,算不得什么大事。故此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,依着大宋的律法,一条条定出他的罪名,昭告天下百姓,再明正典刑,将他当众问斩!此举纵然不能将世间所有的狗官尽数除尽,却也定然能让那些作威作福的贪官污吏心惊胆寒!他日他们再想欺压百姓、为非作歹之时,便要好好想一想,身后还有梁山好汉的眼睛,时时刻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!”
这番话掷地有声,字字铿锵。晁盖听得只觉热血直冲头顶,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;刘唐、阮氏三雄等人更是听得眉飞色舞,连声大呼痛快。阮小七更是激动得跳起来,扯着嗓子高声喊道:“武大哥这计策,简直是绝了!自古以来,都是这些狗官高坐公堂,审问我等平民百姓,一言不合便是棍棒相加、喊打喊杀!今日,也该让他们跪在堂前,尝尝被百姓审问的滋味!”
曹操点头颔首,沉声接道:“小七兄弟说的,正是我心中所想。只可惜我这些弟兄,眼下还没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,故此才想借梁山的大旗一用。此番事了,便对外传扬,说是梁山好汉全伙杀入江州,上顺天意,下合民心,今日要替天地间的万千百姓,好好审一审这世间的贪官污吏!”
替天地万民,审世间狗官!
短短一句话,如同惊雷一般炸在众人耳边。刘唐、阮小二、阮小五等人只觉得这十个字,字字都刻进了心坎里,只觉气血翻涌、面红耳赤,胸中激荡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,恨不得此刻便仰天长啸,宣泄心中的快意。阮小七死死攥着晁盖的胳膊,拼命摇晃着,急声道:“哥哥!借给他!把梁山的名号借给他!武大哥这哪里是借名号,这是要把泼天的声名,拱手送给我梁山啊!”
晁盖此刻也是满心激荡,仰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,声震四野:“哈哈哈!武兄这般美意,晁盖岂能不识!这般天大的机缘,我梁山岂能错过!此事之后,天下英雄,定然都会以我梁山马首是瞻!”
一众好汉齐声大笑,声浪冲天,唯有吴用与花荣二人相视一眼,眉头不约而同地微微蹙起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,各自心头,都生出了几分别样的思量。
正是:富贵欺贫官欺民,千年陋习几时新。今朝顺天依宋律,梁山旗卷九江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