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敢!小人不敢!”蔡九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跪直了身子。他身上早已没了知府的官服,只套着一件又脏又窄的捕快衣裳,瞧着模样,分明是想乔装打扮,趁乱逃跑,只是终究没能得逞。
蔡九本就生得肥头大耳,一身横肉,那窄小的捕快衣裳绷在身上,勒得肥肉一道叠着一道,清晰可见。脸上身上满是尘土污泥,再配上那惊慌失措、涕泪交加的嘴脸,瞧着竟有些可怜,又有些滑稽可笑。
李逵瞧着这副光景,当即哈哈大笑,指着蔡九嚷道:“这哪里是什么江州蔡九太守?分明是从粮库里偷米吃的一只肥耗子!”
阮小五、阮小七等人也跟着放声大笑,一时间,庄严肃穆的公堂之上,竟满是哄笑之声,哪里还有半点审案的正经模样。
曹操沉声开口,语气中正:“铁牛这话,倒是说得不差。这江州乃是江南鱼米之乡,富庶得很,蔡九仗着他叔父蔡京的权势,来此地做这父母官,不过是一头钻进国家粮仓里,只顾着自己饱腹的硕鼠罢了。铁牛,公堂之上,当守规矩,我等且噤声,好好看着裴大人断案便是。”
李逵闻言,憨憨一笑,连忙闭了嘴,乖乖站在一旁。
裴宣抬眼,感激地看了曹操一眼,随即敛去所有情绪,目光如炬,直直落在蔡九身上,声色俱厉地喝问:“蔡得章!你可知罪!”
“知罪!小人知罪!下官罪该万死!”蔡九如同鸡啄米一般,脑袋磕得咚咚作响,连声求饶,“下官心里清楚,自己犯了两条天大的罪过!其一,当初恨裴大人不肯同我同流合污、徇私枉法,便设计陷害,将大人发配充军,受尽苦楚;其二,小人一时糊涂,听了黄文炳的挑唆,构陷义士宋公明,才引得众位好汉怒而起兵,江州城中血流成河,这一切都是小人的罪过!按我大宋律法,小人该被革去官职,流放远地!如今小人甘愿伏法,任凭大人发落!”
说罢,他重重一个响头磕在地上,久久不肯抬起,没人瞧见,他垂在地面的脸上,竟掠过一抹极深的奸诈笑意。
起初被擒之时,蔡九心中满是恐惧,尤其是见到裴宣的那一刻,更是觉得自己死期将至,连魂儿都快吓飞了。可他偷眼瞧着,裴宣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,便吩咐众人去抓捕江州其他污吏,查封官府库房与他的府邸,竟迟迟没对他动手。
蔡九在一旁瑟瑟发抖了半晌,心底的惧意反倒渐渐消散,甚至生出几分窃喜。只因他断断续续听到旁人的言语,竟是要按着大宋律法,来审他这些为官之人。
这一下,蔡九简直是狂喜不已!这些占山为王的草寇,若是凭着蛮力一刀砍了他,他蔡得章也只能认命。可若是这帮人要装模作样,搬出道家的律法来审他?嘿嘿,那可真是天助我也!这便如同那鳌鱼挣脱了金钩,只要今日不死,往后摆尾摇头,便能重回青云,再也无人能拿捏他分毫!
裴宣万万没料到,蔡九竟会如此干脆利落的认罪,半点狡辩都没有。他眉头猛地一蹙,心头生出几分疑虑,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,只凝眸盯着蔡九,沉默不语。
曹操见状,缓步上前,凑到裴宣身侧,低声问道:“依大宋律法,像蔡九这般的罪过,该当如何论处?”
裴宣也压低了声音,如实回道:“大哥,按大宋律例,官员构陷同僚下属,只要证据确凿,便是革去官职,永世不得再入朝为官;若是判案不公、屈打成招,害人性命,革职之后,还要按所造罪孽的轻重,流放八百里至三千里不等。”
曹操听罢,心中暗自冷笑。这大宋的律法,对这些文官当真是宽容得过分!想来也不奇怪,这些律法本就是朝中的文官们亲手拟定,若是当朝的皇帝不够强势,律法自然是怎么利于他们,便怎么定。
就这般轻饶了蔡九?简直是痴心妄想!有蔡京那权倾朝野的叔父在朝中撑腰,区区革职流放,于蔡九而言,不过是走走形式,不出半年,怕是便能官复原职,甚至更进一步!更何况,今日这江州公堂,本就不是按大宋的法理行事,除了取他性命,任何判罚,都是毫无意义的空话。
曹操心念电转,眼珠微微一转,一条计策已然在心底成型,正要开口点破,忽听得堂外传来一声急切的高呼:“诸位大王且慢!若是当真要依律法审这蔡九,便该发动江州的百姓前来首告!此人盘踞江州多年,手上沾的血案数不胜数,桩桩件件,都够将他凌迟处死,千刀万剐!”
这话如同惊雷,炸在蔡九耳边。他浑身一颤,魂儿瞬间飞得无影无踪,身子一软,直接栽倒在地,口中疯了一般尖叫:“不!不是的!此人是个刁民,满口胡言乱语!他本就是为祸乡里的恶人,大王们万万不可听他挑拨!”
曹操听罢,纵声大笑,声震屋宇:“好!竟有人与我想到一处去了!没想到这江州之地,竟还有这般明事理的贤良之人!来人,速速将此人带上堂来,曹某要亲自见见!”
正是:江州硕鼠腹圆肥,铁面公堂法理规。自古良善难制恶,恶人终要恶人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