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”与“德”本同义，“孟德”二字，意为德之长者。
说着，他的声音愈发悲怆：“长子昂，忠孝勇猛，却英年早逝；幼子冲，聪慧绝伦，偏偏天妒英才，早早夭折……以至后继乏人，世子曹丕篡汉自立。曹魏数代帝王，竟无一个雄才大略之人，国祚仅仅四十五年，便被司马氏篡夺，与当年他篡汉的情形如出一辙。这一切，都是曹操无德之过啊！”
他长长叹息一声，沉默良久，再次开口时，音色已是悲慨凄楚：
“汉征西，汉征西，
帝血殷殷藏诏衣；
四极倾颓思重立，
泗水不流白骨积，
北方千里无鸣鸡；
汉征西，汉征西，
志渐移兮义渐稀；
操为汝名德汝字，
文若功高死何凄，
德操怠尽长戚戚；
汉征西，归来兮，
复汉土兮挽汉旗；
漫漫远道唯弘毅，
头顶青天不可欺！”
不知何时，两行泪水已顺着曹操的脸颊滚滚而下。换作旁人，定然唯恐下属看见自己这般脆弱之态，但曹操却坦坦荡荡——既然心中悲恸，便无需强忍，更不怕他人耻笑。所谓“唯大英雄能本色，是真名士自风流”，便是如此。
樊瑞深深一揖，动容道：“哥哥博古通今，竟对曹操的心事洞悉得如此透彻。可惜时隔千年，这番话再也传不到曹孟德耳中，让他也领悟德之可贵。”
曹操摇头道：“世人皆说英雄无悔，可人生一世，谁又能真正毫无遗憾？曹操晚年卧病在床，回首前尘往事，桩桩件件历历在目，你道他心中真的毫无悔恨么？德行本无形，天地自有公论。可惜啊，明白道理之时，一生已然耗尽。”
樊瑞本是全真出身，对这般人生感慨感触最深，叹息道：“是啊，人生苦短，世事苍茫。等真正活明白了，一生也已走到尽头，谁又能重活一回呢？”
曹操的心情似乎稍稍平复，眉峰一扬，露出几分笑意：“若那曹操能重活一世，必定会为生民造福，为子孙积德，为万世开太平。”
先前众人见曹操情绪悲怆，都屏息凝神不敢多言，此刻见他恢复常态，终于松了口气，一同大笑起来。黄文炳高声赞叹：“以魏武之雄才，若能立下这般抱负，当真是万民之福，天下之福！不过依某看来，武家哥哥的雄才大略，未必便输于古人！”
众人纷纷附和称是，曹操哈哈大笑，在众兄弟的簇拥下继续前行。
忽然，他心中一动，下意识地回头望去，眼神微微恍惚。恍惚间，仿佛看见遥远时空的另一端，有一个手持经书、腰佩宝剑的敦实青年，正歪着脑袋仰望湛蓝的天空，脸上带着几分不羁的笑意，仿佛正畅想着重任大汉征西将军后，驰骋疆场、扬威异域的风光。
噫！
往事越千年，魏武挥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