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多时辰之后。
十几名身着宋军衣甲的兵卒,浑身溅满了血污,跌跌撞撞地奔到彭城城门之下,扯着嗓子嘶吼:“开门!快开门!放老子们进去!”
城楼之上的守军探出头来,借着灯笼的微光打量片刻,认出了领头的那个正牌军,忍不住怪声问道:“王老八?你们不是奉了知州的令,出城搜捕方腊的反贼去了么?怎么弄成这副狼狈模样?”
那被唤作王老八的汉子啐了一口浓痰,扯着嗓门骂道:“他娘的!能不狼狈么?老子们出城撞见了贼子!还好那伙反贼是分散逃窜的,我们只遇上了一男一女。兄弟们豁出性命,乱刀砍死了那男贼,可自家也折损了十几个弟兄!不过总算没白忙活,把这小娘们活捉了,正要押去见知州相公领赏!”
说罢,他朝身后一摆手。一个矮墩墩的兵卒立刻从人堆里拽出个少女来,只见她浑身上下被小指粗细的麻绳捆得像个粽子,连动弹一下都难。
那矮墩兵卒满脸涎笑,一双爪子在少女身上不安分地乱蹭。少女气得浑身发抖,奈何嘴里被塞了麻布核,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,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,挣扎不休,更显楚楚可怜。
“哎哟!哎哟喂!”城楼上的守军看得眼睛都直了,拼命探着身子往下瞅,险些从城楼栽下去。他把手中的灯笼使劲往下递,火光映亮少女的脸庞,守卒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,扯着嗓子嚷嚷:“这他妈是个绝色啊!咱云香楼的三大花魁绑一块儿,也比不上这小娘们一根手指头!王老八,你小子倒是傻,这么个水灵姑娘,你咋不亲自看押?”
王老八又是一声呸,粗声粗气地回道:“你懂个屁!女人如衣裳,兄弟如手足!我这兄弟今儿个奋不顾身,拼死才扑倒了那男贼。要不是他那手好刀法,咱们这群人早成了刀下亡魂!让他占点便宜乐呵乐呵,又能怎地?”
城上守军当即竖起大拇指,高声赞道:“这话敞亮!没想到你这‘肉里虫’王老八,竟是个这般够义气的汉子!罢了罢了,等爷爷给你开门!回头知州相公若是封赏得丰厚……”
“云香楼的二楼三楼你就别惦记了,一楼的娘们任你挑,够不够爽快?”王老八不耐烦地打断他。
守军顿时大喜过望,手往南边一指,压低了声音道:“冲你这爽快劲,爷爷发个善心,不叫你去知府衙门苦熬到天明!实话说吧,知州相公方才带着张统制出城了,这会儿正在咱们营里喝酒呢!嘿嘿,这话我只对你说,换个人我绝不肯透漏半句,免得叫他空等一夜。王老八,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云香楼!”
彭城县南五里开外,果真有一座军寨,里头驻扎着一千五百余名官兵。
今夜大半军士都被派了出去,由城中的税军分头督领,朝着南边一路搜剿过去。
朱勋心里明镜似的,这般搜查多半是白费力气,但求个敲山震虎、打草惊蛇的效果,也聊胜于无。
更何况,熬夜在外面折腾的,又不是他自己。
这厮比对手想象的还要奸猾几分,即便料定对手从没有杀回马枪的胆子,他的提防之心也半点未曾消减。
他的族兄,也是他真正的靠山朱勔,可是个刺杀经验丰富的老手,曾传授他一句心得:永远不要养成能被敌人摸清的习惯。
是以,在武植等人被驱逐出城之后,朱勋半点没在府衙多留,拎着几坛好酒,径直来到军寨,和一心巴结他的胡都监对酌起来。
没过多久,守门的军士便匆匆来报,说搜捕的小队遇上了刺客,一支队伍折损过半,总算拼杀了一名男刺客,还活捉了一名女刺客,此刻正押着人在城门外求见。
朱勋顿时喜上眉梢,胖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抖。先前恶战之时,他曾远远瞥见那蓝衣少女的模样,只一眼便惊为天人,此刻更是心痒难耐。
“快!快把人带上来!”朱勋像头山猪般嚎叫,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喜色。
胡都监连忙起身凑趣,满脸堆笑道:“啊呀!恩相这般喜悦,莫非那女子生得国色天香?”
“哈哈哈哈!”朱勋得意地尖声大笑,摇头晃脑地吹嘘道:“天上自应有,人间罕相逢呐!哈哈哈!”
胡都监立刻把腰弯得更低,拱手作揖道:“先除仇敌,又得美人,当真是双喜临门,可喜可贺!也不枉了我那些兄弟出生入死!”
朱勋连连发出怪笑,用肥手指着胡都监,正想说些什么,脑子却猛地一转,胖脸瞬间变色,一双三角眼瞪得溜圆,失声叫道:“不对!你的那些兵,若是当真能征善战,我又何必花大钱养着税军?凭他们这群酒囊饭袋,也能擒杀方腊手下的高手?不好了!此事必定有诈!”
话音未落,门外便传来一声震天大喝:“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!”
伴随着惨叫连连,军帐的木门被人一脚踹飞。武植提着绳索的一端大步踏入,手腕轻轻一抖,方金芝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麻绳便尽数松脱。他左手一扬,将青鸾宝剑递到方金芝手中。
方金芝满脸通红,狠狠瞪了武植一眼,飞快地挖出口中的麻核,一把抽出宝剑,眼中杀气腾腾地盯着朱勋,厉声喝道:“朱勋狗贼!今日本姑娘便为表姐讨还血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