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凯的豪华别墅里，气氛压抑得像是要滴出水来。
那位被他派去“刺探军情”的副导演，正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，脸色苍白，眼神空洞，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。
“说话啊！哑巴了？！”
冯凯在他面前来回踱步，显得极不耐烦，他最看不得手下这副没出息的样子。
“那部《霸王别姬》，到底怎么样？是不是像网上吹的那么邪乎？那个林羽，又在玩什么故弄玄虚的把戏？”
副导演的嘴唇哆嗦了几下，他抬起头，看着自己这位一向以商业嗅觉灵敏、掌控市场能力强大而自傲的恩师，眼神里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情绪。
他缓缓地，用一种干涩嘶哑的声音说道：“冯导……那部电影……我们学不了。”
“什么叫学不了？！”冯凯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，“镜头语言学不了？叙事节奏学不了？还是他用了什么外星科技？”
“都不是……”副导演摇了摇头，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，“是表演，那里面的表演……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。”
“放屁！”冯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震得茶杯嗡嗡作响，“表演就是表演！还有人类范畴之外的？你他妈是不是被洗脑了？！”
“是真的，冯导。”副导演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哭腔，“那不是在演戏，那是一种……献祭。”
“演员把自己当成了祭品，献给了角色。他不是在演程蝶衣，他就是程蝶衣。那种疯魔，那种痴绝，那种人戏不分的境界……我们怎么学？我们拿什么去学？难道也让我们为了一个角色，去疯，去死吗？”
“我们拍的是商品，是为了赚钱。而人家拍的……是命。”
“商品怎么跟命比啊，冯导？”
副导演的这番话，像一记记重锤，狠狠地砸在了冯凯的心上。
冯凯愣住了。
他看着自己这位跟了自己十几年，一向机灵圆滑的副手，此刻脸上那副被彻底击垮的表情，心头那股不信邪的火焰，烧得更旺了。
“放你妈的狗屁！都是装神弄鬼！”
冯凯怒吼一声，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，“老子今天就要亲眼去看看，他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！”
他先是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网，挨个打电话，结果得到的回复都是“没票，一张都没有”。这让他愈发恼火。
最后，他实在没办法，只能黑着脸，在网上找到了一个黄牛。
“五万一张？你他妈怎么不去抢！”冯凯对着电话怒吼。
“冯导，爱要不要，现在这个价，有的是人抢。您这还是看在您的面子上，给的友情价呢！”
冯凯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，但最终还是咬着牙，转了账。他倒要看看，是什么样的电影，值得他花五万块钱，去坐在一个角落疙瘩里看！
两个半小时后。
冯凯像一尊石像，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。
他没有哭，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出强烈的情绪波动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银幕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作为一个在商业片领域摸爬滚打了半辈子，对市场和观众心理了如指掌的导演，他第一次，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