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破晓,陆府祠堂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与昨日不同的是,今日走进祠堂的陆明哲,身后跟着的不仅是老黄,还有两个被他临时唤来的、平日受过老黄恩惠、还算忠厚的家丁。两人中间,押着被捆得结结实实、嘴里塞着破布、满脸惊恐的周小栓。
陆明哲手中,托着那个樟木小匣,还有那把薄刃短刀。
祠堂内,早已得到通知的陆弘文和几位族老已然在座。陆明盛站在他父亲陆弘业身后,脸上还带着一丝昨夜未消的疲惫和隐隐的不安,但看到被押进来的周小栓时,他瞳孔骤然收缩,脸色瞬间白了三分。
“明哲,你这是何意?”陆弘业首先发难,指着周小栓,“祠堂重地,怎可押解下人前来?还捆成这般模样!”
陆明哲先向父亲和各位族老行了一礼,不疾不徐地道:“二叔,各位叔伯,今日带此人来,是为澄清昨日之事,还忠仆清白,更为了揪出我陆家真正的蠹虫!”
他声音清朗,回荡在肃穆的祠堂内。
“昨日,有人说我工坊失窃,是黄忠监守自盗,并有人证王二。我立下三日之约,定要查明真相。”陆明哲目光扫过陆明盛,后者眼神躲闪,“幸得祖宗庇佑,昨夜,真正的窃贼,再次潜入我院中,意图盗取我整理出的、准备用以自证清白的家传图谱。”
他打开木匣,取出那份图纸,展示了一下:“便是此物。所幸,被我与黄伯当场擒获。”
陆弘文目光一凝:“贼人何在?”
“便是此人,周小栓。”陆明哲示意家丁扯掉周小栓口中的破布。
周小栓一得自由,立刻瘫软在地,朝着陆弘文的方向不住磕头,哭喊道:“老爷!老爷饶命!小的……小的全招!是明盛少爷!是明盛少爷指使小的干的!第一次偷工具铁料也是他安排的!他给了我迷香和钥匙模子,说事成给二十两银子,还调我去他院里!昨夜……昨夜也是他让我来偷图纸!小的鬼迷心窍,求老爷开恩啊!”
这话如同惊雷,在祠堂内炸响!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陆明盛猛地跳出来,脸色惨白,指着周小栓厉喝,“哪里来的刁奴!竟敢血口喷人,诬陷主子!说!是谁指使你这么说的?!”
“明盛少爷!小的没有胡说啊!”周小栓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“您昨夜给我的十两银定金还在我床铺草席下压着!那迷香也是您让兴盛铁行的周掌柜转交给我的!还有这把刀,也是您给的!您说万一被发现,就……”
“住口!”陆明盛气急败坏,就要冲上前。
“族兄何必着急?”陆明哲一步挡在周小栓身前,冷冷地看着陆明盛,“是与不是,一查便知。我已让人去取周小栓床下的银两。至于这把刀……”
他举起那把薄刃短刀:“此刀做工精良,绝非寻常家仆能有。刀柄末端,刻有一个极小的‘周’字印记,与兴盛铁行周掌柜随身佩刀的标记如出一辙。周小栓一个厨房学徒,如何能有兴盛铁行东家的贴身之物?族兄,你可否解释一下?”
陆明盛额头冒出冷汗,强自镇定:“我……我如何知道?定是他偷的!或者……或者是别人给他的!与我无关!”
“哦?是吗?”陆明哲点点头,又从怀中掏出那个小瓷瓶,“昨夜擒获周小栓时,我为防他抵赖,在他身上和被盗图纸上,用了点小手段。”
他示意老黄将油灯端近,将瓷瓶中液体涂抹在图纸背面,又对着灯光,展示上面浮现的手印。然后,他走到周小栓身边,拉起他的手腕,将其指尖对着灯光。
微弱的浅绿色莹光,在周小栓的指尖清晰可见!
“此荧光粉,是我用几种矿物特制,无色无味,沾染后需用特殊药水激发方可见光,水洗不去,可维持数日。”陆明哲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锤,“昨夜,我在存放图纸的木匣、书架、窗台等处,均涂有此粉。周小栓,你手上这光,从何而来?难道也是别人强塞给你的?”
铁证如山!
祠堂内一片哗然。几位族老看着陆明盛的眼神,已经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和愤怒。陆弘业更是脸色铁青,手指微微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