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晌午，日头正烈。
陆明哲的小院门敞开着，仿佛专程在等候。院内，那经过初步优化、炉膛泛着暗红光泽的小高炉静静矗立，旁边杵锤的木架投下短短的影子。工作台上，工具摆放整齐，几块尚未加工的铁料泛着冷硬的灰黑色。
老黄站在陆明哲身侧后方半步，嘴唇抿得发白，手指不安地攥着衣角，目光死死盯着院门方向。尽管少爷昨日让他准备了“礼物”，又反复叮嘱稍安勿躁，但他心中那根弦，依旧绷得快要断裂。
陆明哲却显得异常平静。他换了一身半新的青色布袍，头发用一根木簪整齐束起，坐在工作台后一把旧圈椅上，手里正拿着一把小锉刀，不紧不慢地修整着一块铁片的边缘。锉刀与金属摩擦的“沙沙”声，规律而沉稳，成了这灼热午后小院里唯一的声响。
“沙……沙……”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杂乱而沉重，不止一人。
老黄的身体明显绷紧了。
陆明哲手中锉刀微微一顿，随即又继续那规律的摩擦，只是眼中掠过一丝寒芒。
人影出现在院门口，挡住了大片阳光。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矮壮、肤色黝黑的中年汉子，约莫四十上下，穿着一身酱紫色绸面短褂，敞着怀，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和脖子上小指粗的金链子。他剔着牙，一双三角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倨傲，扫视着院内。正是黑虎帮三当家，周三河。
他身后，跟着四个精悍的彪形大汉，清一色黑色劲装，腰间鼓鼓囊囊，眼神凶悍，堵在门口，将院外好奇张望的视线完全隔绝。
“哟，陆少爷，好兴致啊！”周三河剔着牙，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，目光在陆明哲手中的锉刀和那块普通铁片上停留一瞬，嘴角撇了撇，显然没放在眼里。“咱们黑虎帮的帖子，看来陆少爷是收到了。”
陆明哲放下锉刀和铁片，站起身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带着些许客套与疏离的笑容：“周三爷大驾光临，有失远迎。请坐。”他指了指工作台对面一张简陋的木凳。
周三河却没坐，而是背着手，踱步到那座小高炉前，伸手摸了摸尚有余温的炉壁，又看了看旁边的杵锤和散落的几件普通工具，脸上的轻蔑之色更浓了。
“陆少爷这地方，倒是清静。”他转过身，三角眼盯着陆明哲，皮笑肉不笑，“就是……寒酸了点。跟陆少爷您如今这名头，不太相称啊。”
“小打小闹，混口饭吃，让三爷见笑了。”陆明哲语气平静。
“混口饭吃？”周三河嗤笑一声，拉过那张木凳，大马金刀地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“陆少爷，明人不说暗话。你前几日那匕首，卖了一百两，这事儿在咱们这地界，可不是什么秘密。能点石成金的手艺，就窝在这破院子里‘混饭吃’？糊弄鬼呢？”
他身体前倾，盯着陆明哲，语气带着压迫：“咱们黑虎帮，在景州城这片地界，讲究的就是个‘规矩’。谁想在这儿安安生生发财，就得懂规矩，守规矩。”
陆明哲微微挑眉：“不知三爷说的规矩是？”
“简单！”周三河一拍大腿，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，“你这场子，这手艺，咱们黑虎帮看上了。五成干股！以后你这工坊出的东西，甭管是刀是剑还是什么稀奇玩意儿，利润对半分！有咱们黑虎帮罩着，保管你在这景州城横着走，再没人敢找你麻烦！”
五成干股！
老黄倒吸一口凉气，差点叫出声。这简直是明抢！工坊还没正式开张，就要被扒掉一半？
陆明哲脸上客套的笑容淡了些，但并未动怒，反而露出些许为难：“三爷，这……是不是太多了些？工坊初创，本小利薄，还要偿还债务……”
“债务？”周三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打断他，“陆少爷，你那三千两的债，在咱们黑虎帮眼里，算个屁！只要你点头，那暖香阁的钱，三爷我一句话，让他们再宽限半年！怎么样？够意思吧？”
他身后的几个大汉配合地发出低沉的哼笑，目光不善地在陆明哲和老黄身上扫来扫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