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哲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认真考虑。周三河也不催,好整以暇地剔着牙,一副吃定了他的模样。
“三爷,”陆明哲终于开口,语气依旧平缓,“此事关系重大,陆某还需些时间考量。毕竟,这工坊非我一人所有,也关乎家族……”
“家族?”周三河脸色一沉,声音冷了下来,“陆少爷,我周三河今天来,是给你面子,跟你商量。你可别给脸不要脸!你那陆家,在咱们帮主眼里,也就那么回事!真要撕破脸,信不信我让你这工坊,明天就开不下去?”
他猛地站起身,一脚踢开木凳,逼近一步,三角眼中凶光毕露:“我告诉你,这景州城里,是龙你得给我盘着,是虎你得给我卧着!五成干股,一个字儿都不能少!三天!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!三天后,我亲自来收契书!”
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陆明哲脸上:“要是敢耍花样……哼,你那忠仆老黄,还有你这把骨头,能不能全乎着走出景州城,可就不一定了!”
赤裸裸的威胁,带着血腥味。
老黄气得浑身发抖,想要冲上前理论,却被陆明哲一个眼神死死按住。
陆明哲脸上最后一点笑容也消失了,但奇怪的是,他眼中并没有周三河预期的恐惧或愤怒,反而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,平静得让周三河心里莫名有些发毛。
“周三爷的意思,陆某明白了。”陆明哲缓缓道,声音听不出波澜,“三天时间,容我斟酌。”
“哼,算你识相!”周三河见他没有立刻激烈反抗,以为是被吓住了,气焰又嚣张起来,甩下一句话,“记住,就三天!走!”
他带着四个大汉,扬长而去,沉重的脚步声和肆无忌惮的说笑声渐渐远去。
院门处,仿佛还残留着那股蛮横的气息。
老黄腿一软,差点坐倒在地,声音带着哭腔:“少爷!他们……他们这是要明抢啊!五成干股!这跟毁了工坊有什么两样!三天……咱们怎么办啊!”
陆明哲没有说话。他弯腰,捡起被周三河踢倒的木凳,放回原处,动作不疾不徐。然后,他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刚才那把锉刀,指尖抚过冰凉的刀身。
阳光透过门扉,照亮了他半边脸颊,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。
“黄伯,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把院门闩上。”
老黄连忙照做。
陆明哲走到工坊角落,那里堆放着一些用油布盖着的东西。他掀开油布,露出下面几件正在改造中的器械——那是他用之前淘换的齿轮零件和新的优质钢材,结合脑海中的图纸知识,悄悄制作的几件东西。
其中一件,主体是一个结实的硬木架子,上面固定着一组强化过的弓臂和绞盘,旁边还有一捆特制的、带着倒钩的短矢。虽然还未完全完工,但那紧绷的弓弦和闪着寒光的矢尖,已隐隐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意。
他伸手,轻轻拉了一下那粗糙的绞盘手柄,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。
“阎王好见,小鬼难缠。”陆明哲低语,目光落在那绷紧的弓弦上,眼中寒意凝聚如冰,“既然讲不通道理……”
他松开手,弓弦猛地回弹,发出“嘣”的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
“……那就只好,送他们去见阎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