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成的选择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太极殿内,在所有人的心中,都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李渊坐在龙椅上,神情复杂到了极点。
有那么一瞬间,他感受到了欣慰。
长子似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,终于懂得了收敛,懂得了孝道。
但紧接着,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。
放弃延寿,放弃契约,只求一本前朝谏臣的书?
这不像是幡然醒悟,更像是一种……以退为进的极致权谋!
他用延寿丹,将自己推到了天下至孝的道德高地。
他用同心契,将兄弟不睦的黑锅甩得一干二净,摆出了一副委曲求全的姿态。
最后,他求取《魏征谏言录》,更是神来之笔!
这既是向自己,向天下人表明他要学习圣君贤臣之道,洗心革面。
更是给自己博取了一个勤学好问,知错能改的绝佳名声!
好一个李建成!
李渊的指节,在龙袍下无声地收紧。
他发现,自己这个一向以为宽厚仁弱的长子,变得陌生了,也变得……更加可怕了。
另一边,李世民始终垂着眼眸,无人能看清他眼底的神色。
他的手,却在宽大的袖袍下,死死攥成了拳,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的肉里。
大哥这一手,玩得太漂亮了。
漂亮到让他都感到了一阵窒息。
他几乎可以预见到,明日之后,满朝文武,天下士子,会如何称颂太子殿下的仁孝、大度与好学。
而他李世民,那个被天幕“预言”会发动兵变,弑兄杀弟的秦王,又将被置于何等境地?
所有的光,都被李建成一人占了去。
留给他的,只有无尽的阴影。
大殿的死寂,不知持续了多久。
直到天幕之上,那金色的卷轴再次缓缓抖动,发出了细微的声响,才将众人从各自复杂的心绪中惊醒。
所有人的目光,下意识地再次投向了那片虚空。
李家的闹剧,似乎暂时告一段落。
但李建成的悲剧,却在诸天万界引发了一场关于“皇权与亲情”的激烈讨论。
无数帝王将相,无数平民百姓,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。
生在帝王家,究竟是幸,还是不幸?
就在这股思潮汹涌之际,【历史十大悲凉太子】的盘点,将所有人的视线,拉向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角落。
这一次,天幕的画面中,不再是金碧辉煌的皇宫。
不再是金戈铁马的战场。
画面流转,光影变幻。
一座高墙,耸立在天地之间。
墙体斑驳,青黑色的砖石上爬满了湿滑的苔藓,墙头长满了枯黄的野草,在萧瑟的风中摇曳。
镜头穿过高墙,深入其中。
那是一座阴冷、潮湿,几乎不见天日的禁所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与霉变的气息,令人闻之欲呕。
滴答,滴答。
水珠从长满绿毛的石缝中渗出,滴落在地面的浅浅积水里,成为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声音。
一个身影,蜷缩在长满青苔的墙角。
那是一个青年。
他的面色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惨白,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的青色血管。
眼神呆滞,空洞,没有任何焦距,只是痴痴地望着某个方向。
他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旧棉袄,一团团的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,混杂着污垢与尘土。
顺着他呆滞的目光看去。
在高墙的顶端,有一个极小的窗口。
一缕阳光,正从那唯一的窗口艰难地挤了进来,在昏暗的地面上投下了一小块微弱的光斑。
那光斑里,有无数的尘埃在飞舞,那是他整个世界里,唯一在动的东西。
他就那么看着,一动不动。
仿佛一尊被遗忘了的石像。
就在这时,天幕旁白响起,那是一种带着极度压抑的同情与悲哀的语调。
“他,生来本是皇子。”
“却在襁大小,便因一场叔父发动的靖难之役,而被囚禁于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