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牢中的空气,死寂无声。
那对毛茸茸的、纯白色的犬耳,在昏暗中刺眼得如同两团燃烧的白焰,瞬间灼伤了月泉的视网膜。
一个念头,裹挟着冰冷的电流,贯穿了他的神魂。
十六夜。
那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人类女子。
那个让身为西国之主的父亲,不惜背弃一切,甚至付出生命去保护的名字。
而她怀中这个气息微弱,却拥有着犬妖血脉的婴儿……
他是斗牙王的儿子。
另一个儿子。
他的……弟弟。
犬夜叉。
神级悟性在刹那间运转到了极致。无数被忽略的线索、被尘封的情报,在此刻被强行从记忆深处剥离,拼接,重组成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真相。
血蝠族。
他们不仅精准地捕获了母亲的软肋——用自己被掳走的假情报,引诱她孤身犯险。
更在此之前,就已将斗牙王死后无人庇护的十六夜母子,当作战利品一般掳掠至此。
这是何等恶毒的算计。
将斗牙王最在乎的两个人,一并囚于这不见天日的地牢。一个作为诱饵,一个作为最后的底牌。
月泉的眼底,掠过一抹骇人的杀机。
他缓缓转身,目光落回到母亲身上。
“母亲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凌月仙姬因为得知他“被掳”,才不顾一切地踏入这个为她量身打造的陷阱。这份不顾生死的母爱,让他心中那份愧疚与怜惜,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凌月仙姬顺着他的视线,也走了过来。
她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带着妖族王后与生俱来的高傲与仪态。
然而,当她的目光越过月泉的肩膀,落在那肮脏草堆上的一幕时,她所有的从容与高贵,瞬间崩塌。
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,血色寸寸褪尽。
她的视线先是落在了那个奄奄一息的人类女子身上,那是一种看待蝼蚁般的漠然。
紧接着,她的目光,死死地钉在了那个婴儿的犬耳上。
厌恶。
冰冷。
不屑。
还有一丝深埋在血脉深处的、被背叛的刺痛。
这就是那个男人的选择。
这就是他抛弃妻儿,背叛族群,也要留下的血脉。
一个卑贱的人类,和一个血统不纯的半妖。
地牢的温度,仿佛因为她身上散发出的寒意,而骤然降至冰点。
月泉甚至能感觉到,母亲的妖力正在不受控制地逸散,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。
然而,就在这暴怒即将喷发的临界点。
凌月仙姬的视线,重新回到了十六夜的脸上。
她看到了那张惨白如纸,毫无生机的脸。
她感受到了那比风中残烛还要微弱的生命气息。
更看到了……那个女人即便是陷入了死亡的弥留,也依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那个小小的襁褓紧紧护在怀中的姿态。
那是一种本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