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拎起尖锤走到洞口，借着洞外的天光看清了沈忠的模样——老管家平日里总是板着脸，此刻却脸色煞白，袍角沾满泥污，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。
“慌什么？天塌了有侯爷顶着。”沈惊舟语气平淡，随手将尖锤靠在洞壁上。
沈忠喘得像个风箱，扶着洞壁缓了好一会儿才道：“世子，是……是宫里的旨意！方才传旨太监到府，说……说陛下要给您赐婚！”
“赐婚？”沈惊舟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，“哪个不长眼的公主要嫁过来？还是哪个大臣想不开，把女儿往火坑里推？”
他是武道废柴的事早已传遍京城，哪家贵女愿意嫁给一个注定无法在朝堂或军中立足的世子？
沈忠却没心思开玩笑，脸色愈发难看：“不是公主，也不是朝臣之女……是……是废太子的女儿，安乐郡主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沈惊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。
废太子赵衡三年前因“谋逆”被圈禁，虽未被赐死，却形同废人。他的女儿安乐郡主赵灵月更是被牵连，圈在京郊的别院里，形同禁足。陛下把这样一个身份敏感的郡主赐给他，安的是什么心？
“还有更糟的。”沈忠的声音带着颤音，“传旨太监说，陛下恩典，让您在及冠之后亲自去京郊别院接郡主回府。可……可那别院周围，全是锦衣卫的暗哨！”
沈惊舟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及冠礼就在三日后。父亲沈战此刻正在北疆巡视，府中根本无人能给他撑腰。陛下这是明摆着要借赐婚之事，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。一旦他接郡主时出了半分差错，镇北侯府很可能就会被扣上“勾结废太子余党”的罪名！
“侯爷知道了吗？”沈惊舟的声音有些发沉。
“已经快马加鞭送信去北疆了，可……可一来一回至少要半个月，根本赶不及啊！”沈忠急得直跺脚，“世子，您快想想办法！实在不行，咱们就称病，推了这赐婚……”
“推不掉的。”沈惊舟缓缓摇头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“君无戏言，陛下既然下了旨，就没打算给咱们推拒的余地。”
他转身看向幽深的溶洞，火把的光芒在他眼底跳跃。十五年了，他挖洞是为了寻找梦里的生机，可现在，真正的危机已经找上门了。
“沈忠，”沈惊舟忽然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去给我取些工具来，最好是能开山裂石的那种。”
沈忠一愣：“世子，这都什么时候了，您还挖洞？”
沈惊舟没有回头，只是望着那片坚硬的岩壁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不挖洞，难道等着被人宰割吗？”
他隐隐有种预感，梦里的“生机”，或许不只是深潜器的能源舱那么简单。这卧牛山，说不定藏着能让他破局的关键。
“告诉府里的人，这三天别来打扰我。”
说完，他捡起地上的尖锤，转身走进了溶洞深处。沉闷的凿击声再次响起，只是这一次，喊出的数字里多了几分决绝。
“五十，五十，五十……”
洞外，沈忠望着少年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，急得团团转，却又无可奈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