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“听”到石矶尊者体内气血翻涌、灵力运转受阻的声音。
仅仅一句话,就能压制住憨憨这个级别的强者,这个幽冥雪的实力,怕是已经超出了金丹的范畴,达到了一个他目前完全无法理解的层次。
硬拼,死路一条。
既然如此……
“青瑶,石头,退下。”
沈弈平静的声音响起。
“客人上门,岂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。”
青瑶和石矶尊者虽然不解,但还是听话地退到了一旁,只是眼神中的警惕,没有丝毫减弱。
幽冥雪的目光,终于从棋盘残骸上移开,落在了沈弈的身上。
她打量着这个浑身气息虚弱到极致,却依旧能安然稳坐的瞎眼青年,那双死寂的眸子里,第一次,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。
“是你,引动了棋局的因果?”她问道。
沈弈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姑娘你说的,是哪一局?”
他这话,又是十足的诈唬。
但落在幽冥雪耳中,却变了味道。
此人……竟似乎知道不止一局?
幽冥雪沉默了片刻,才冷冷道:“交出劫棋盟的金棋碎片,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金棋碎片?
沈弈心中一动,瞬间明白了。
玄劫子被自己以人道气运镇压,金棋本源受损,恐怕有一部分碎片,在刚才的碰撞中散落了出来,而这幽冥雪,就是被这股气息吸引来的!
他立刻用神识扫过青瑶递过来的那几枚储物戒。
果然,在玄劫子那枚主戒指的角落里,静静地躺着几块指甲盖大小,闪烁着暗淡金光的金属碎片。
找到了!
沈弈心中有了底,脸上却不动声色。
交出去?
开什么玩笑!
到嘴的肥肉,哪有吐出去的道理!更何况,这东西既然能引来幽冥司的人,本身就说明了它的价值!
“姑娘说笑了。”
沈弈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。
“我与玄劫子对弈,赢得的彩头,自然归我所有。天下,没有这个道理。”
“彩头?”幽冥雪的语气,似乎更冷了,“你把它,称之为彩头?”
“不然呢?”沈弈抬起头,“看”向她,“在我这里,万事万物,皆可为棋,皆可为注。既然是赌局,自然有输赢,有彩头。”
幽冥雪看着他,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瞎子,有些意思。
她见过的生灵,无论是人是妖,在面对她时,无一不是恐惧、谄媚、或是敬畏。
像这般,把她当成一个普通“赌客”来平等对话的,他是第一个。
“我再说一遍。”幽-冥雪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不耐烦,“交出来。我的耐心,是有限的。”
随着她话音落下,周围的空气,温度再次骤降!
青瑶和石矶尊者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要被冻僵了,连运转灵力都变得无比困难!
就在这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的时刻。
沈弈,却笑了。
“姑娘,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他慢悠悠地说道。
“这里,是我的棋局。”
“想从我的棋局里拿走东西,就要守我的规矩。”
幽冥雪好看的眉头,第一次,轻轻蹙起。
“你的规矩?”
“没错。”
沈弈将手中的黑白棋子,在石桌上轻轻一磕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迎着幽冥雪那足以冻结神魂的目光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
“我的规矩很简单。”
“我们,也来下一盘。”
“你若赢了,那金棋碎片,连同玄劫子所有的‘遗产’,我双手奉上。”
“若你输了……”
沈弈嘴角上扬,露出一口白牙,笑容里带着几分棋手特有的狡黠与疯狂。
“你不仅什么都拿不走,还要回答我三个问题。”
“如何?”
整个庭院,落针可闻。
陆离在旁边已经看傻了。
疯了!这个沈先生,绝对是疯了!
他才刚刚耗尽心力打败一个玄劫子,现在居然又主动挑衅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幽冥判官女?
而且还是用下棋的方式?
这是何等的魄力!何等的自信!
幽冥雪死死地盯着沈弈,那双冰冷的眸子里,仿佛有风雪在酝酿。
她能感觉到,眼前这个瞎子,很弱。
弱到她动一动念头,就能让他魂飞魄散。
可偏偏,就是这个弱小的蝼蚁,身上却散发着一种让她都感到一丝危险的……赌徒气息!
他在赌!
赌自己会答应!
良久。
幽冥雪那冰封的脸上,竟是缓缓扯动了一下嘴角,露出一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那不像是笑,更像是一朵开在九幽绝境的冰花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,从她唇边吐出。
“我跟你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