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抬起手,遥遥指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。
“我的第一手棋,天元。”
“今夜月圆,其光皎洁,普照万物,众生可见。”
他的声音悠扬,仿佛在吟诗,又仿佛在唱诵着古老的歌谣。
“然,月光虽明,却非己身所发,乃借日之辉。”
“其性至阴,其质至寒。”
“看似圆满,实则……孤冷无双。”
说到最后四个字时,他的声音陡然转冷,像一根无形的冰针,直直刺向幽冥雪的心底!
幽冥雪的身体,猛地一僵!
她下意识地抬起头,看向那轮明月。
清冷的光辉洒下,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也照进了她那双死寂的眸子里。
孤冷无双……
他是在说月亮?
还是在说……我?
她自出生起,便身负半人半灵的血脉,不为阳界所容,不被幽冥所纳。
父亲将她囚于寒渊,同族视她为不祥。
她就像这轮明月,看似高悬于天,清冷高洁,实则不过是反射着他人光芒的顽石,永远无法拥有属于自己的温度。
这百年来的孤独与冰冷,在这一刻,被沈弈一句话,赤裸裸地揭开!
“哼!”
幽冥雪发出一声冷哼,一股更加恐怖的寒意从她体内爆发而出!
她猛地抬手,对着天空遥遥一握!
呼——!
平地起阴风,原本晴朗的夜空中,竟是凭空涌现出大片的乌云,如翻涌的墨汁,瞬间便将那轮明月,遮得严严实实!
整个世界,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“月,没了。”
幽冥雪的声音,在黑暗中响起,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冷酷。
“你的天元,已被我破去。”
在她看来,这便是最直接、最有效的回击。
你借月光说事,我便让月亮消失!看你还如何借题发挥!
然而,黑暗中,却传来了沈弈的一声轻笑。
“呵呵……姑娘,你着相了。”
他的声音,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遮得住天上的月,却遮不住……心里的月。”
“你以为这是在斗法?错了。”
“你这一手,看似霸道,实则……是心虚。是回避,是防守。”
“你用乌云遮月,不过是想告诉我,你不孤独。”
“可一个真正不孤独的人,又何须向别人证明这一点呢?”
“你……输了半招。”
轰!
沈弈的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幽冥雪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她那覆盖在心头近百年的坚冰,在这一刻,竟是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!
是啊……
我为什么要遮住月亮?
我直接无视他的话,不就好了吗?
我这一手,恰恰证明了,我被他的话,刺痛了!
该死!
这个瞎子,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!他怎么可能看穿我的内心?!
就在幽-冥雪心神剧震,气息出现一丝紊乱的刹那。
沈弈的声音,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他的声音很轻,很轻,像是情人间的呢喃,却又带着一种洞穿轮回的魔力。
“我的第二手棋……托角。”
“九十五年前,寒渊之底,有一只误入幽冥的白猫亡灵。”
“它很瘦,很弱,却总喜欢用它毛茸茸的脑袋,去蹭一个八岁女孩冰冷的脚踝。”
“女孩给它取名叫‘团团’。”
“那是她……此生唯一的温暖。”
当“团团”两个字从沈弈口中吐出时。
“轰隆——!”
幽冥雪的脑海,彻底炸开了!
她那双死寂的眸子里,第一次,涌现出滔天的骇浪!
那股笼罩着整个庭院的阴寒之气,在这一刻,彻底失控!
咔!咔!咔!
地面、墙壁、碎石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被一层厚厚的、散发着幽光的寒冰所覆盖!
陆离等人只觉得自己的血液、灵力、甚至是神魂,都要被这股失控的寒意彻底冻结!
“团团……”
“你怎么会知道团团?!”
幽冥雪的声音,第一次,带上了剧烈的情感波动。
那不是愤怒,不是杀意,而是一种……最深沉的恐惧!
那是她心底最柔软、最隐秘的角落!是她唯一的,也是早已逝去的温暖!
这个秘密,除了她自己,连她父亲都不知道!
这个瞎子……这个凡人……
他到底是谁?!
他不是在下棋!
他是在……诛心!
然而,沈弈并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他能“听”到她那剧烈波动的心跳,能“听”到她那因震惊而紊乱的呼吸,能“听”到她周围因情绪失控而暴走的灵力。
他知道,自己又赌对了!
他要趁你病,要你命!
他缓缓站起身,在那片足以冻杀元婴的恐怖寒意中,闲庭信步般,向前走了三步。
他走到了因为震惊而僵在原地的幽冥雪面前。
两人的距离,不足一尺。
沈弈缓缓抬起手,用那苍白而修长的手指,在虚空中,轻轻地,画下了一个字。
一个对幽-冥雪而言,比任何神通道法都更沉重,更痛苦的字。
“母”。
“我的第三手棋……”
沈弈的声音,轻得仿佛一阵风,却又重得像一座山,狠狠地压在了幽冥雪的神魂之上。
“以身化灵,以命换命。”
“这是一笔,你永远也还不清的债。”
“对吗?”
他抬起头,那双空洞的眸子,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,直视着她灵魂最深处的伤疤。
“现在……”
“轮到你了,幽冥雪姑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