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？！
此言一出，满场死寂。
青瑶不懂。
石矶尊者不懂。
陆离，这个自诩看透世情的聪明人，也懵了。
这是什么回答？
不值得赢？
这世间的修士，为了赢，为了争，不惜一切代价！弑师，杀父，灭绝人性！玄劫子就是最好的例子！
可沈弈，这个刚刚以惊天手段赢了玄劫子的人，竟然说，他怕这盘棋不值得赢？
这是何等的……虚无！
又是何等的……狂妄！
仿佛在他眼中，这三界动荡，仙魔之争，万古棋局，都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时推倒重来的游戏！他根本不在乎胜负，只在乎……这场游戏，是否有趣，是否有意义！
只有幽冥雪，听懂了。
或者说，她部分地听懂了。
因为，她也曾有过类似的感觉。
在忘川渡口旁观了近百年的生死轮回后，她也曾无数次地问自己：这一切，意义何在？善有善报，恶有恶报，不过是幽冥司为了维持轮回运转而设下的规则。生与死，爱与恨，最终都不过是一碗孟婆汤，一场空。
她一直以为，只有自己是这样孤独而虚无地存在着。
却没想到，眼前这个凡人，他比自己，看得更透，想得……更远。
他不是在恐惧失败。
他是在恐惧……胜利的尽头，是更大的空虚。
这一刻，幽冥雪忽然觉得，自己输了。
输得彻彻底底。
她用尽全力，刺出了自认为最锋利的一剑，结果却刺进了一片虚无的云雾之中。
她想窥探对方的恐惧，结果却看到了一个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、更高维度的世界。
在这个男人面前，自己那些所谓的百年孤独，所谓的冰冷伪装，都显得……有些可笑了。
庭院中的玄冰，在无人察觉间，悄然消融。
那股冻结神魂的寒意，也退回了它主人的体内。
“你赢了。”
幽冥雪看着沈弈，第一次，用平等的语气，说出了这三个字。
“按照约定，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。”
沈弈却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”
他说道：“我不要你回答问题。”
幽-冥雪一愣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我们的赌局，可以换一种方式。”沈弈的脸上，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、属于棋手的狡黠笑容。
他现在太虚弱了，青州城也百废待兴，他需要时间。而眼前这个女人，是一把双刃剑，用好了，是天大的助力；用不好，就是催命的符咒。
杀她，不可能。赶她走，她未必肯。
那么，唯一的选择，就是合作。
“金棋碎片，我可以暂时借给你参悟。”沈弈抛出了第一个诱饵。
幽冥雪的眸子，微微一亮。
“但是，作为交换……”沈弈话锋一转。
“第一，在我需要的时候，你要替我出三次手。当然，不会让你去送死。”
“第二，你要将你所知道的，关于‘上古棋局’、‘执棋者’、以及‘劫棋盟’的所有情报，与我共享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沈弈顿了顿，嘴角上扬，“你暂时不能离开青州城，算是……给我当个免费的护卫。”
“你做梦！”幽冥雪几乎是脱口而出，周身寒气再次涌动。
让她给一个凡人当护卫？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！
“别急着拒绝。”沈弈不慌不忙地说道，“这只是初步的提议，我们可以商量。比如说，你可以不住在我这里，只要待在青州城就行。又或者，你不需要时时刻刻保护我，只要在我遇到玄劫子那个级别的敌人时，你别袖手旁观就好。”
他循循善诱，像一个拿着糖果引诱小孩的骗子。
“你想想，金棋碎片就在我这里，你守着我，就等于守着它。而且，你对这上古棋局似乎也很好奇，我这里，或许有你想要的答案。我们这叫……互利共赢。”
幽冥雪沉默了。
她不得不承认，这个瞎子说的话，很有道理。
金棋碎片的气息，对她压制体内的阴寒之气有奇效，如果能长期参悟，好处巨大。
而且，这个男人身上充满了谜团，他似乎知道很多连幽冥司的卷宗里都没有记载的秘辛。留在他身边，或许真的能解开自己心中的某些疑惑。
至于当护卫……
只要不是让她端茶倒水，只是在关键时刻出手，倒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良久。
“好。”
幽冥雪再次吐出一个字。
“但出手的代价，要另算。”她补充道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成交。”
沈弈笑着伸出手。
幽冥雪看着他伸出的手，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没有去握，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，算是达成了这份口头上的、脆弱的盟约。
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，旁边的陆离，已经彻底麻了。
敲诈完仙门大佬，转头又把幽冥判官女给忽悠成了贴身保镖？
这位沈先生的手段，已经不能用“高明”来形容了。
这简直就是……神迹！
他看着沈弈的眼神，已经从崇拜，变成了狂信徒般的虔诚。
而就在这时，刚刚与沈弈达成盟约的幽冥雪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开口说道：
“对了，关于金棋碎片，有件事，我或许该提醒你。”
她的声音，带着一丝凝重。
“你以为，玄劫子收集这东西，只是为了提升修为吗？”
沈弈眉梢一挑：“难道不是？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幽冥雪的目光，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，望向了无尽的虚空深处。
“这金棋碎片，除了是力量的凝聚，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。”
她缓缓吐出下半句话，每一个字，都像一块万载玄冰，砸在沈弈的心头。
“它是一把钥匙。”
“一把……用来打开幽冥界深处，某座‘轮回之门’的钥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