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平静,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自信。
燕王朱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,他强迫自己将头埋得更低,眼角的余光,却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他的大哥,朱标。
工部尚书连滚带爬地来到朱标面前,神情依旧狂热,但言语间却充满了下属对上官的恭敬与条理。
“殿下,驰道路线勘测,需即刻派出人手……”
兵部的一位侍郎也紧随其后,声音急切。
“殿下,北境军粮告急,第一批神粮与种子的护送,需由京营精锐执行,请殿下示下!”
朱棣看着他的大哥。
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听取着汇报,看着他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。
“工部即刻拟出三条备选路线,一个时辰后,孤要看到图纸。”
“兵部,命五军都督府协同,挑选三千精锐,随时待命。粮草辎重,由户部清点调配。”
没有丝毫的迟疑,没有半点的生疏。
那份从容,那份威严,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这里,号令天下。
朱棣的目光,又下意识地瞥向了队列另一侧。
他的三哥秦王,四哥晋王,此刻都面如土色,眼神中充满了失魂落魄。
曾经与他们勾连,隐隐形成朋党之势的官员们,此刻更是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,再不敢与他们有任何眼神交流。
而那个被他视为最大对手之一的朱允炆,更是面如死灰,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彻底失势的颓败气息。
一股寒气,顺着朱棣的脊椎,猛地窜上头顶。
他的心脏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疯狂地收缩,几乎要从胸腔里炸开。
不对!
这不对!
他印象中的大哥,那个仁厚有余、威严不足的储君,那个躺在病榻之上,连呼吸都带着沉重喘鸣的病人……
怎么可能?
怎么可能在一场大病之后,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?
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死死盯着朱标的背影,那身形依旧温润,但在朱棣的眼中,却仿佛藏着一头苏醒的洪荒猛兽。
那不是装出来的威严。
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,足以掌控一切的强大自信!是一种脱胎换骨的改变!
大哥的身体里,到底发生了什么?
“靖难……”
这两个字,毫无征兆地,如同淬毒的钢针,狠狠刺入朱棣的脑海!
那是他埋在心底最深处,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野望!是他无数个午夜梦回,预演过的未来!
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。
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,瞬间传遍四肢百骸。
如果……
如果大哥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……
那自己的“靖难”,还有几分胜算?
不!
不是几分胜算的问题!
是胜算,将无限地,趋近于零!
他猛地抬起头,一道冰冷的视线,正好与他对上。
是父皇!
朱元璋的眼神里,没有了往日的温情,只剩下审视,猜忌,与一丝毫不掩饰的警告。
那眼神看得朱棣浑身僵硬,血液都仿佛要凝固。
他瞬间明白,父皇已经起了疑心!
而这一切的改变,所有的一切……都源自于那个神秘的,从未露面,却又无处不在的“天命观主”!
是那块水泥石板。
是那亩产万斤的神粮。
是那个让大哥脱胎换骨的“仙缘”!
朱棣的心中,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所熟知的那个世界,那个他可以凭借自己的武功、智计、野心去争夺天下的世界,已经彻底崩塌,支离破碎。
仙人的干预,让所谓的“天命”成了一个笑话。
他的“天命”,在真正的神迹面前,脆弱得同一张窗户纸。
他必须活下去。
比任何人都更小心,更谨慎地,去应对这个全新的,他完全看不懂的“新大明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