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,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。
空间,也仿佛凝固成了一块透明的琥珀。
朱元璋的整个世界,只剩下掌心那一根斑驳的玉簪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没有仙光流转,没有霞气升腾。
就是一根最寻常不过的玉簪,材质普通,雕工也谈不上精美,甚至簪身之上,还残留着岁月侵蚀的淡淡痕迹。
可就是这根簪子,却比整个大明江山加起来,还要沉重。
朱元璋的指尖在微微颤抖。
他想握紧,却又怕自己一个用力,会将这虚幻的泡影捏碎。
他想松开,又怕这掌心的温度一散,它就会随风而去,彻底消失。
那不仅仅是一根簪子。
那是濠州城头的月光,是他朱重八半生戎马的铁血柔情,是她马秀英一生相伴的无悔誓言。
更是……埋葬在孝陵地宫深处,永世不得再见的……遗物。
一股巨大的、撕裂灵魂的矛盾感,瞬间攫住了朱元璋的心脏。
是狂喜!
仙人通天彻地,竟能于九幽之下,于森严地府之中,将此物取出!这是何等伟力!这是何等神迹!
可随之而来的,是更深沉的绝望!
为何……为何只是取回了一根簪子?
重八想见的,不是它啊!
是那个将它视若珍宝,日夜佩戴的女人!
朱元璋的眼眶,瞬间被灼热的液体填满,视线变得模糊,那根玉簪的轮廓,在他眼中化开,变成了当年月下,那个女子含羞带怯的笑靥。
他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,胸膛剧烈起伏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如同困兽般的嘶鸣。
他身侧的朱标,身体同样在因为极致的冲击而剧烈摇晃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!
通幽!
仙人,竟然真的可以通幽!
这不是简单的起死回生,这不是丹药的范畴!这是对生死法则最直接、最霸道的干涉!是从另一个世界,将属于亡者的东西,带回了阳间!
这根玉簪的出现,彻底击碎了朱标对“仙”之一字的所有认知!
它所代表的意义,比之前那起死回生的丹药,还要恐怖千倍、万倍!
就在父子二人心神失守,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冲击骇得昏厥过去的时候。
异变,再起!
那只盘旋在光柱之中的金色纸鹤,那只一直以来只作为信使存在的神秘造物。
竟然第一次,当着他们的面,缓缓张开了那由金丝构成的喙。
一个声音,凭空出现。
它不辨男女,不分老幼。
它威严、空灵,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,却又蕴含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。
每一个音节,都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在朱元璋与朱标的灵魂深处,悍然炸响!
“尔之诚心,吾已尽知。”
轰!
仅仅八个字,却让朱元璋浑身猛地一颤,那即将崩溃的情绪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住!
仙人……在回应咱!
他知道!他什么都知道!咱这三天三夜的叩首,他全都看在眼里!
朱元璋猛地抬头,死死地盯住了那只金色的纸鹤,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!
神灵的声音,继续在天坛之巅回荡。
“尔之发妻,马氏秀英,功德盖世,不应早亡。”
话音落下,朱元璋的身体再次剧震。
他布满血丝的双眼,瞬间瞪得滚圆!
功德盖世!
不应早亡!
这是仙人对他一生挚爱的……评价!
是的!妹子她不该死!她那么好!她为咱,为这个大明,付出了所有!她不该那么早就走的!
一股无法言喻的委屈与认同感,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!
朱元zhang的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只能听着。
用尽全身的力气,用尽所有的灵魂,去聆听那接下来的每一个字!
那神灵般的声音,没有丝毫停顿,继续宣告着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事实。
“其魂,尚在人间!”
“吾已为其重塑金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