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鼎盛大厦三十六楼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糊味和化学试剂的特殊气息。博士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几台精密的分析仪器,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光谱图。键盘则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击,试图从数字世界的角落挖掘出周俊和周国富更深的秘密。
林凡将医院里与周俊的对话录音,以及自己的观察分析,简要地向苏婉做了汇报。
苏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听完后,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:“你的直觉是对的。周俊的表现,悲伤或许是真,但隐瞒也是真。一个对家族企业危机‘一无所知’的继承人,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点。”
她看向实验室方向的博士:“关键还在证据。博士,现场的化验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?”
博士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,语气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严谨和一丝兴奋:“助燃剂成分的初步分析已经出来了。正如林凡所料,在书房核心区域采集的多个土壤和炭化残留样本中,都检测到了高浓度的苯系物和特定烷烃类的残留,其成分比例和挥发性特征,与某种高效液体助燃剂高度吻合。这绝对不是普通火灾或者电路短路能产生的。”
他切换屏幕,显示出复杂的气相色谱-质谱联用分析图:“更重要的是,我在那个微小金属钩状残骸上粘附的碳化纤维中,分离出了极其微量的硝酸盐和糖类成分残留。”
“硝酸盐?糖?”犀角皱起眉。
“这是一种非常古老但有效的延时点火装置的典型成分。”博士解释道,“简单来说,可以通过调节硝酸盐和糖的比例,制成特定燃烧速度的缓燃引信。凶手很可能用这种自制的简易延时装置,连接助燃剂和点火源,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。”
铁证!
纵火案的性质已经确定无疑。现在的问题是,执行者是谁?周俊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?
“键盘,你那边有什么发现?”林凡问道。
键盘兴奋地转过屏幕:“老大,有重大发现!我深挖了周俊的财务记录和网络踪迹。表面看,他的账户很干净,就是个普通富二代的艺术生。但是,我通过一些‘特殊渠道’追踪到他一个加密的海外虚拟货币钱包地址!”
他指着屏幕上一条条复杂的交易记录:“在过去半年里,有三个不同的时间点,有三笔总额约五十万的虚拟货币,从几个无法追踪源头的地质,汇入了这个钱包。而收款后不久,周俊的另一个匿名账户,就在暗网的一个隐蔽论坛上,多次浏览和咨询过关于‘火灾’、‘意外’、‘密室’以及……‘化学延时装置’的信息!”
这条线索,几乎将周俊与这场精心策划的纵火案直接挂钩!
“另外,”键盘继续道,“关于周国富的原配,也就是周俊的养母。我查到她并非本地人,是二十多年前从外地嫁过来的,娘家似乎没什么人了。但有意思的是,周国富的公司,正是在他原配去世后第二年,才开始真正发迹的。而周俊,是在他原配去世三年后,才被周国富收养的,当时周俊已经八岁。收养的理由,是周国富的故交夫妻意外双亡。”
故交之子?林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点。时间线上存在着微妙的巧合。
“能查到周俊亲生父母的信息吗?特别是他们死亡的详细情况。”林凡追问。
“我正在努力,但年代久远,很多纸质档案可能都没有电子版,需要点时间。”键盘回答道。
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,指向周俊为了巨额保险金和继承权,策划谋杀了养父。但林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周俊在医院表现出的那种深切的悲伤,不完全是伪装。而且,如果仅仅是为了钱,一个对商业不感兴趣的文艺青年,有必要采用如此极端和复杂的手段吗?这背后,是否还有更深层次的恩怨?
“博士,对周俊的病房进行秘密监控,监测他的生理指标和任何异常通讯。”林凡下令道,“键盘,继续深挖周俊亲生父母的信息,以及周国富原配去世的详细病历或记录。犀角,我们可能需要再去拜访一下周国富公司的那位‘刘叔’。”
“你想从侧面验证周俊的话,以及了解公司真实的状况?”犀角明白了林凡的意图。
“嗯。”林凡点点头,目光深邃,“周俊说他不懂公司事务,全部依赖刘叔。如果他在撒谎,那么这位刘叔,要么是同谋,要么就是周俊用来混淆视听的工具。如果他没说谎……那这位刘叔,在公司经营困难、老板突然去世的这个当口,就显得格外关键了。”
谎言已经出现了裂痕,接下来,就是要沿着这些裂缝,将隐藏在火灾灰烬下的真相,彻底撬开。林凡有种预感,周国富的死,或许只是冰山一角,水下隐藏着更庞大、更黑暗的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