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素站在车间门口，回头看了眼周强。他手里还攥着那截电线，没松开。她没再说话，转身走到铁盒旁，把盖子打开一条缝。红薯苗的叶片贴着手机屏幕，光晕比刚才稳了些。她轻轻推了下手机，确保光源不偏，然后合上盖子。
她从包里掏出一盏旧LED手电。灯壳裂了条缝，铜丝缠了几圈。她按下开关，光很弱，只照出脚下一块灰地。她把手电放在地面，贴着砖缝慢慢拖动。灯光扫过墙角时，她蹲下来，掌心贴住水泥地。
温度没往下掉。她等了三分钟，手心还是干的，没有冷气往上钻。她又把灯移到通风口下方，照了照空气流动的方向。灰尘在光里飘，但风不大，持续不断。她记住了这个位置。
她站起来，从衣服内袋摸出半截粉笔。蹲下身，在地上画了一道线。东南角先留出来，蕨类根茎要种在这里。她抬头看了眼砖缝的位置，调整了一下距离。再往中间划一块区域，比手掌宽两倍，准备用来分株红薯苗。第三块区靠西墙，离霉斑远些，做育苗过渡带。
每画一段，她就停下来看一眼铁盒。光晕还在，中间那株甚至亮了一点。她松了口气，继续画灌溉沟渠的走向。粉笔灰落在指腹，她用拇指蹭了蹭中指第二关节。
周强一直站在门边。他看着她蹲在地上划线，没动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转身走向废料堆，弯腰捡起一块碎防火砖。他走回来，把砖块放在第一条粉笔线外侧，压实地放好。接着又回去搬第二块、第三块。
他不说话，一趟趟来回。石块垒得不高，刚好能挡住脚。他在外围堆得密些，靠近通风口的地方留了空隙。最后一趟，他从角落拖来一段生锈的金属边框，横着嵌进石缝，加固结构。
陈素看着他干活。她低头在第三块区补了一道线，轻声说：“这边再延半米。”
他点头，放下手里的石头，转身又往深处走。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，消失在一堆报废零件后面。
她继续画沟渠的分支。手指有点发僵，但她没停。画完最后一段，她把手电挪到新区域试光。灯突然闪了两下，灭了。
整个车间黑下来。
她没动。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。几秒后，布料摩擦的声音从通道传来，像是有人贴着墙走。不远，就在十米内。
周强一步跨到她前面，背对着她，手已经握住了斧柄。他没回头，头微微侧着，听动静。那声音停了，又动了一下，像是衣服蹭过粗糙墙面。
她伸手进怀里，掏出另一盏灯。这盏更小，亮度不到前一盏的一半，但足够照亮眼前。光亮起来的时候，她左耳垂的红痣在微光里一闪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，“备用灯。”
周强盯着那光，看了两秒。他没松手，但肩膀稍微落下去一点。直到她俯身继续画线，他才慢慢放开斧柄，转身去捡剩下的小石子。
她把沟渠的最后一段连上，又检查了一遍分区。东南角的试种区够深，不会被踩到。主作物带离通风口近，能接点气流。育苗区靠墙，避风。她用手抹掉一段画歪的线，重新补上。
周强蹲在围堰边，把碎石填进缝隙。他的动作慢，但稳。每放一块，都用手压实。他右手小指缺了一截，但不影响使力。他把最后一块边角料卡进去，站起来拍了拍手。
她收起粉笔，把两盏灯并排放在铁盒旁边。旧的那盏彻底黑了，新的这盏还能撑一会儿。她打开铁盒，看红薯苗的光晕。三株都在，中间那株比之前亮了些。
她合上盖子，站起身活动了下膝盖。脚底发烫，腿有点软。这一阵没停过，现在才觉得累上来。
周强走过来，看了眼围堰。“够结实。”他说。
“晚上可能有野狗。”她说，“别让它们进来。”
他点头，绕着圈走了一圈，检查石块有没有松动。走到通风口下方时，他停下，抬头看了眼管道。铁皮有点变形，但没塌。他伸手敲了敲，声音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