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碰撞声从通道深处传来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周强没动。他坐在门口，手搭在消防斧上，眼睛盯着那片黑。声音断了，像被人掐住喉咙。他又等了半分钟，才慢慢松开手指。
他站起身，走回石堆旁，弯腰抱起一块碎防火砖。砖角锋利，边缘参差，他把它放在围堰外侧，用力压进土里。接着又折返，一趟趟搬。每块大石头都摆在迎面的位置，像是要挡住什么会撞进来的东西。
陈素站在种植区边上，看着他干活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把脚边一小堆碎石往中间拢了拢。刚才她画的线已经快被石块盖住，只有通风口下方那段还露着。那里土壤松，她记得。
她蹲下身，伸手摸了摸地面。温度没变，风也还在。她抬头看周强，见他正低头敲一块小石子，用斧背一点点砸成适合填缝的大小。他的袖口磨出了毛边，布条翘起来挂在水泥地上。他没察觉，继续敲。
“你裤脚沾泥了。”她说。
他手上一顿，低头看自己的裤腿。泥点子干了，贴在布面上。他用手掌抹了一把，蹭掉一些，又低头继续敲石子。他的动作很稳，一锤下去不多不少，碎屑飞得不远。
陈素站起身，走到石阵中心。她停了一下，然后绕开原本规划的区域，在正中间留出一块约半尺见方的空地。她没解释，也没做标记。只是把周围的石块垒得稍高一点，让这块地方看起来像是忘了填。
她退后两步，看了看整体。三块分区都已成型：东南角试种区围着一圈矮石墙，防踩踏；主作物带靠通风口，石块堆得密实；育苗过渡带离霉斑远，底部垫了干燥碎砖。现在只差压实缝隙。
周强走过来，手里拎着刚敲好的几块小石。他蹲在围堰边，开始往缝隙里塞。有些地方窄，他侧着身子挤进去，一手撑地，一手填石。他的右腿不太方便，每次起身都要借力，但没停下。
陈素从包里掏出另一盏灯。这盏比之前的亮一点，外壳是铁皮的，开关卡得有点紧。她按下两下才点亮，光洒在地上，照出一片灰黄。
她把灯支在铁盒旁边，正对着红薯苗。光晕还在，中间那株比之前更亮了些。她轻轻碰了下叶尖，叶片微颤，光晕晃了晃又稳住。
“够结实了。”周强说。
她抬头看他。他已经站起来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脸上有汗，顺着鬓角往下流。他没擦，只是看着石阵，一圈圈扫过去。
“晚上野狗来过。”他说，“上次咬坏了西边的麻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这次不会那么容易进。”
他点头，转身走向废料堆。影子在墙上拉长，又缩回去。他弯腰捡起一段生锈的金属框，拖回来嵌进主作物带的石缝里。框子歪了，他用斧柄敲直，再压紧两边的石头。
陈素走到通风口下方。那里有一道浅沟，是昨晚渗水留下的。她蹲下，用手扒开浮土，发现底下土质偏湿。她记住了位置，站起来时看见周强正蹲在狭窄角落敲最后一块石子。
他坐的地方很小，只能容下半个人。他把背贴着墙，膝盖顶着胸口，才能腾出手来敲。碎石在他掌心堆成小堆，他挑出合适的，一块块塞进缝里。他的右手小指缺了一截，但不影响捏东西。他用拇指和食指夹住石片，轻轻推进去。
陈素看着他。她想起那天在铁链前，他一脚踹开锁扣的样子。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会留下来，也不知道他会一遍遍帮她垒这些石头。
她走过去，把手电挪了个方向。光照到他手边，亮出一小片作业区。他抬头看了眼光，没说话，继续填。
最后一块缝补好，他呼出一口气。站起来时扶了下墙，右腿顿了一下才站稳。他绕着石阵走了一圈，每一步都踩得实。他弯腰试了试几处石块，摇不动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