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料摩擦声停了。
周强的手还搭在斧柄上，肩膀没松。他盯着通道拐角，直到听见远处一声金属轻响，像是铁皮被风吹动。他慢慢呼出一口气，手指从斧柄移开，但没有放下。
陈素蹲在地上，掌心贴着预留空地的土面。干燥，没有湿气渗上来。她摸了摸铁盒边缘，红薯苗的光晕还在，微弱却稳定。她抬头看周强，见他终于转过身，朝着自己这边走来。
“能动手了。”她说。
他点头，在石阵外站定，目光扫过那片空地。“你打算怎么开始？”
“先做堆肥。”她把铁皮灯拿出来，按下开关。灯光比刚才亮了些，照出一小圈灰黄的地面。她打开随身包，取出三个旧饭盒，依次摆开。“枯叶放左边，果皮中间，骨头单独一堆。”
周强没问为什么。他只是看着她动作。
赵婶提着蛇皮袋从通道口进来，脚步重，嗓门更大。“又在这儿鼓捣啥？黑灯瞎火的还分三六九等？我们以前倒粪坑都是一股脑扔进去烧完拉倒！”
陈素没抬头。“那样肥力散得快，留不住。”
“那你这分开放就留得住？”赵婶把袋子往地上一蹾，发出闷响。“我活五十多年就没见过种地还要排队的！”
陈素继续铺枯叶，一层压一层，间隔均匀。她的手有薄茧，动作稳，不急也不停。赵婶站在边上看了会儿，见她不理，更来气。
“你不信我说的，也得想想大家伙儿的时间！”赵婶声音拔高，“现在谁不是抢一口吃的一口喝的？你还在这儿挑挑拣拣，当自己是农业专家呢？”
周强这时开口：“让她弄。”
赵婶扭头看他。“你也跟着犯傻？她要是真能种出粮食，咱们早就不吃霉面包了！”
周强没再说话，只是往陈素和通道之间挪了半步，背对着她站定。这个位置他熟悉，既能护住人，又能看清来路。
赵婶张了张嘴，到底没再吵。她解开蛇皮袋口，从里面掏出几把干果皮、碎菜根，还有些发黑的肉渣。她一样样往外掏，嘴里嘟囔着：“我就看看你能折腾出个啥花来。”
陈素接过那些废料，按类放进饭盒。果皮单独放中层，肉渣归入骨粉区，菜根和枯叶混在一起，但分量控制得很准。她用小木片翻动几次，又拿碎砖垫底，留出通风缝隙。
“这样就行？”赵婶叉腰问。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陈素说，“接下来要等发酵，看温度变化，调整湿度。”
“还得看温度？”赵婶翻了个白眼，“你咋不给它量血压？”
陈素没争辩。她把三个饭盒并排放在空地中央，每份之间隔开一段距离。做完这些，她收起灯，只留下铁盒里的红薯苗泛着微光。
周强走到门口坐下，手还是习惯性地搭在斧柄上。赵婶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，最后哼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
半夜，通道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