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由远及近,陈素没抬头。她知道不是赵婶,这步伐更轻,带着点拖地的摩擦音。
她蹲在堆肥饭盒前,手指轻轻拨开表层干草。骨粉区的温度还在上升,指尖能感觉到土面微微发烫。她把记录本翻开,用铅笔写下“第三夜,发酵活跃,中心温升”。
周强从通道拐进来,消防斧背在肩上。他看了眼她的位置,转身走到石阵外侧,靠着柱子坐下。木屑从他手里的树枝上掉落,一片一片落在脚边。
陈素合上本子,站起身拍了拍裤子。她走回铁盒旁,打开盖子。三株红薯苗安静地躺在湿润棉布里,根部缠绕着细须。她小心捧起一株,走到之前划好的种植区。
她用小铲子挖坑,深约十厘米。种下第一株时,她闭了一下眼。叶脉边缘泛出极淡的绿光,在她视线里轻轻跳动。她松了口气,覆土压实。
第二株种在左边三十公分处。她动作放慢,每填一层土都用手压紧。最后一株放进右边坑位时,天光已经完全暗下来。
周强站起身,走到她身边。“还种?”
“就这几株。”她说,“种完就行。”
他没再问,只把斧头放在石堰边上,帮她把剩下的土摊平。两人一前一后把保温布铺上,四角用碎砖压住。陈素从怀里掏出微型手电,照了下布面接缝,确认没有漏风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她说,“我再待会儿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他退到通道口那块高一点的地上坐下,“你走我才走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进了临时棚子。
半夜,外面没风。
周强一直醒着。他每隔半小时就起身绕一圈,从通风管走到堆肥区,再沿着石阵外围走到入口。第三次巡到种植区时,他听见布料掀动的声音。
他立刻停下,手摸到斧柄。声音来自保温布下面,很轻,像是叶子被碰了一下。
他贴墙靠近,脚步放得极低。接近后,他看见保温布拉开了一个小角,一只手正把布掀开。微弱的光从里面透出来,照出一双低垂的眼睛。
是陈素。
她跪在苗前,手里拿着那盏小灯。灯光太弱,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地面。可就在那点光下,红薯叶片舒展着,叶尖微微翘起,像刚睡醒的人伸了个懒腰。
她忽然回头。
发丝扫过他的手背。
两人都僵住了。
他迅速收回手,喉咙动了一下。“没事。”
她指尖捏着手电,声音很轻:“苗活了。”
说完,她转回去,继续盯着叶片看。笔掉在地上也没捡,只用手指记下叶展的角度。
周强没走。他退后三步,靠在柱子上站着。眼睛不再扫视通道,只落在她背后那一小块区域。
她写了很久。写完一页就翻过去,又写新的。最后她把本子合上,轻轻放在铁盒旁边。她没关灯,只是把手电调到最暗,让它立在苗旁。
光晕映在她脸上,左耳垂那颗红痣一闪一闪。
她低头看着苗,一动不动。过了好久,她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片叶子。叶尖轻轻颤了一下。
周强说:“冷。”
她这才抬头。
“回去睡。”他说,“明早还要看。”
她嗯了一声,慢慢站起来。腿有点麻,扶了下石堰才站稳。她把保温布拉好,四角重新压紧。
他弯腰捡起斧头,走在她前面半步。到了棚子门口,他停住,等她进去。
她坐在床沿,脱下外套叠好。他站在门外,影子投在墙上,很长。
“灯留着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