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留一盏。”她说,“太黑了看不了变化。”
他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周强。”她叫住他。
他回头。
“谢谢你守着。”
他没应话,只是把手搭在斧柄上,走了。
她躺下,没闭眼。棚子角落的小灯亮着,光从缝隙里漏出去,照在通道的地面上。
第二天晚上,他比平时早来了半个钟头。手里多了块厚布,是旧消防毯裁的。他走到种植区,把布盖在保温布上面,四角用石块压牢。
陈素出来时,看见他在调整边角。
“风大。”他说,“怕底下温度不稳。”
她蹲下检查土层湿度,点点头。“这样好。”
他没走,陪她一起查看苗情。两人并排跪在布边,她用手电照根部,他用手试土温。她发现左侧苗的叶脉比昨天宽了些,低声说了句“长得快”。
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记住了位置。
第三天夜里,他又来巡。
这次他没带斧头,只揣了半壶热水。走到种植区时,他看见她已经在那里了。还是跪着,还是举着灯,但这次她手里多了一把小剪刀。
她在剪一根枯黄的侧芽。
剪刀落下时,叶片轻轻抖了一下。她把残叶收进布袋,又往土里撒了点灰白色的粉末。
他站在原地没动。
她剪完三株,才发觉他来了。她抬头,发丝垂下来遮住眼睛,抬手往后一撩。
“你怎么没拿斧头?”
“忘了。”他说。
她没再问,低头继续记录。写完一行,她忽然说:“明天我想试试加点草木灰。”
“有存的。”他说,“老孙头前两天留的,在我那边。”
“能拿来吗?”
“明早。”
她合上本子,站起身。这次她走得慢,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。他伸出手,想扶一下,又收了回去。
她走出几步,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。
“你不回去?”
“再看看。”
她没再说什么,走了。
他蹲下身,学她的样子,把手电打开。光太弱,照不出叶子的颜色。但他盯着看了很久。
忽然,他发现中间那株的叶心,有一点反光不一样。
他凑近了些。
那点光,比别的地方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