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素合上记录本,手指在封皮上停了几秒。她没动,耳朵听着通风管深处传来的那声轻响,像根须蹭过水泥。周强站在破洞边,把最后一块石头压上金属板,动作慢但稳。
她低头看自己手,指尖还有点抖。不是怕,是记了太多东西,脑子胀得发沉。她从怀里摸出温度计,探头插进封板边缘的土缝里。读数跳到十七点六度,和刚才差不多。她拔出来,收进衣袋。
袖口擦过石堰,发出沙的一声。她抬脚往通风管方向走,步子很轻。周强背对着她,靠在锈蚀的支架上,消防斧横在膝头。他闭着眼,头低着,像是睡着了。
她走近两步,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地上有层薄灰,她的鞋印陷进去半分。她看见他右手搭在斧柄上,指节泛白,左手垂在身侧,裤兜露出一角布料,皱巴巴的,应该是没叠好的衣服。
她蹲下,手伸向保温布的边角。撕下一条,叠成方块。她想给他盖在肩上,又怕惊着他。她记得前两天他守夜,天亮时肩膀僵得抬不起来。她说过让他回去歇会儿,他说你走我才走。
她往前挪了一步。布块刚要搭上去,周强睁眼了。
斧柄抬起,抵在她咽喉前半寸。他眼神是空的,像还没完全回来。然后他看清了她,手指松开,喉结动了一下,把斧头往怀里收了收。
“你鞋带散了。”他说。
她没说话,低头看自己的脚。左脚的鞋带确实松了,垂在泥地上。她没去系。
他低下头,左手把膝头的衣服抹平,一下一下,很认真。她看见他耳尖红了,不是冻的,是别的原因。
她站直,把布块塞回口袋。转身走向甜薯苗。
三株苗还在原地。左边那株叶子展开了一些,光晕偏黄绿,稳定。右边那株根部绒须多,光晕细丝状,正往封板下方延伸。中间那株死了,土面平的,再没有波动。
她蹲下,手电打开,光斜照进土层侧面。光晕顺着细根往下,在某个深度变粗,像是接到了什么。她趴下去,耳朵贴住地面。
震动还在。
频率很低,透过水泥传上来。她把手掌铺在地上,五指张开。能感觉到。
周强走过来,也蹲下。他没看苗,先看了眼封板。胶带封得严实,金属板压着,四角石头固定得好好的。
“它还会动吗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现在不动。”
他点头,站起来,走到通风管正下方。用斧柄敲了敲地面,声音闷。又踩了几下,土层没裂。
她收起手电,翻开记录本。写下:“第三次巡查,地温十七点六度,持续稳定。右侧根系光晕延伸中,左侧无异常。中间死苗区域无反应。”
写完,她合上本子,抬头看他。他还在原地,看着破洞的位置。
“你去睡一会儿。”她说。
“我不困。”
“你闭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