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通风管深处吹进来,带着一股铁锈和湿土混在一起的味道。陈素躺在棚子里,眼睛闭着,耳朵却竖着。她没睡,手指贴在毯子边缘,一有动静就能立刻抓起来。
外面很静,只有周强坐在石堰上的呼吸声,低而匀。他没动,她也不动。四十分钟前她留下外衣,就是给他用的。现在那件衣服应该正披在他肩上,挡着夜里的寒气。
她数着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两下。等到了第三十七下,听见了布料摩擦的声音。是周强站起来了。脚步轻,往东边坍塌段走。那里堆着废弃电缆,外皮早就脆了,一碰就掉渣。
她没睁眼,但能猜到他在做什么。他要去取电缆皮搓成绳子,绑在通风管支架和钢筋桩之间。高度刚好卡在小腿肚的位置,绊倒人又不会伤筋动骨。他还留了一块玻璃碴嵌在绳结里,朝入口方向斜着。只要有人打灯进来,光就会反射进她棚子的缝隙——那是她的警报。
她翻了个身,脸朝里。不能让他看出自己醒着。他知道她在装睡,但她也得装到底。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。
周强回来时更慢。他绕开甜薯苗的区域,贴着墙根走,手里那根绳已经系好了。他没回原位,而是爬上了通风管下方的横梁。那里黑,视野好,能看清整个入口和绊索的位置。他把消防斧收进背后的破布包里,只露出半截木柄。
他蹲在上面,像一块石头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陈素再没出声,也没掀帘子。她知道他在等,她也在等。
凌晨两点整。
第一声鞋底蹭地的声音响起。不是风,也不是老鼠,是人。来了四个,脚步压得很低,但踩在碎石上还是有点响。带头的是瘦猴,右手一直转着那两枚铁核桃,声音很小,但在安静的隧洞里还是能听清。
他们靠近了。
瘦猴左脚跨过绊索,右脚刚抬起来,还没落地,横梁上的周强动了。
他松手,消防斧的木柄飞出去,不偏不倚砸在瘦猴右手腕内侧。那一击不重,但准。瘦猴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,铁核桃脱手滚进排水沟,发出两声脆响。
另外三人立刻停下,手摸向腰间。一人拔出了刀。
就在这时,陈素的住棚帘子被掀开了。
她赤着脚走出来,手里拿着手电。光柱切开黑暗,直直照在瘦猴脸上。他抬头,眯眼,看见是她,脸色变了。
光慢慢往下移,扫过他右手。绷带边缘已经渗出血,红得发暗。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,在地上积了一小点。她盯着那伤口,瞳孔缩了一下。
她看得清楚。伤口周围的“生机光晕”是焦褐色的,断断续续,但没有完全熄灭。说明只是软组织挫伤,骨头没事,还能恢复。可那光的颜色不对劲,比普通伤处更沉,像是被什么压住了生命力。
她没说话,光柱继续下移,停在他腰间的撬棍上。半截铁棍,一头磨尖了,显然是准备用来挖苗根的。
她抬眼,目光扫过另外三人。他们都僵着,刀还在手里,但没人敢往前一步。
周强从横梁跳下来,落在她身后半步远。他接过消防斧,握在手里,斧刃朝下。他的右腿微曲,重心落在左边,这是他冻伤后最稳的站姿。
瘦猴捂着手,喘着气,想站起来。但他刚一动,周强就把斧头往前递了半寸。那动作不大,但意思很清楚:别动。
“你们来干什么?”陈素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听得清。
瘦猴没回答,只咬着牙看她。他的视线在她手电的光晕里晃,忽然注意到自己手上那抹焦褐的光。他愣了一下,眼神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