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点六度。和昨夜一样。
她拔出温度计,收回怀中。袖口磨毛的衣料擦过石堰,发出沙响。
她站起来,走到第一株苗旁边,蹲下。这株苗断口包扎得最牢,光晕也最稳。她伸手,不是碰苗,是摸自己左耳垂。那里有颗红痣,现在有点凉。
周强看着她摸耳朵,没动。
瘦猴在排水沟里咳了一声。声音哑,短促。他咳完,把铁核桃塞进嘴里,咬住。
陈素没理。她从布包里掏出小刀,刀刃三厘米长,磨得锋利。她削下一小片红薯叶,叶脉朝上,贴在第一株苗断口布条外侧。
光晕顺着叶脉爬上去,在布条边缘停住。
她收刀,把发卡插回鬓边。发丝沾泥,她没管。
周强开口:“水沟里有动静。”
陈素点头,没回头:“老鼠。”
“不是刚才那只。”
她顿了一下,把棉签放进布包,拉好系绳:“等它出来。”
周强没再说话。他把消防斧搁在膝头,刃面朝内。斧柄被体温焐出浅浅汗痕。
陈素站起来,走到排水沟边。沟里水浑,浮着几片枯叶。她蹲下,手电光照进去。
瘦猴仰着头,铁核桃还含在嘴里,腮帮子鼓着。他看见光,眯起眼。
陈素把手电调暗,光柱移到他右手。绷带湿透,红得发黑。她盯着那块湿布,说:“你娘咳得厉害,药不能停。”
瘦猴没应。
她把手电移开,照向沟底。水面上漂着半截脏绷带,是刚才他滚进来时甩掉的。绷带尾端打着死结,结扣发硬。
陈素站起身,回到种植区中央。她跪下,从布包里拿出小陶罐。罐子巴掌大,褐色釉,盖子用蜡封着。她抠开蜡,舀出一勺膏体,褐色,带颗粒。
她把膏体抹在第三株苗断口布条上。膏体一沾布,光晕立刻亮了一分。
周强看着她抹膏,忽然说:“生骨膏,还剩多少?”
陈素手没停:“够你用十天。”
“我腿不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组织液渗多了,会烂。”
周强没再问。他低头,把斧柄往怀里收了收,腾出左手,悄悄把膝头皱巴巴的衣料抹平。
陈素抹完膏,把陶罐盖好,塞回布包。她抬头,看向通风管方向。
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铁锈和湿土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她数着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第三下还没落定,排水沟里传来一声闷响。
是铁核桃砸在水泥壁上的声音。
陈素没动。
周强也没动。
他们只是同时,极轻微地,朝封板方向偏了偏头。
陈素左手拇指,又开始摩挲中指第二关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