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排水沟边,她停下,从围裙左兜掏出半截红薯干。她咬了一小口,嚼得很慢,咽下去时皱了下眉。
然后她把剩下的红薯干塞进石堰缝隙,压在一截断砖下。
周强看见了,没动。
陈素也没动。
她低头检查第四株苗的叶脉。光晕均匀,无灰蓝边缘,说明无霉变迹象。她把手电调亮,照进茎基部土缝,确认根系周围干燥。
周强低声说:“她换了兜。”
陈素嗯了一声。
他知道赵婶把红薯干从右兜换到了左兜,意味着那不是私藏,是准备拿出来的东西。
外面石柱后的影子陆续散了。有人咳嗽,有人踢了脚碎石,没人再靠近。
天光渐弱,通风口的斜照变成一线。
陈素把温湿度计从怀中取出,探头插进土缝。水银柱爬升,停在八十七。
她拔出来,塞回布包。
周强说:“今晚风大。”
陈素点头。她蹲下,把保温布四周压实,多压了两块碎石。又从储物角拿来一段旧橡胶管,切成小段,卡在布边缝隙防风渗。
做完这些,她直腰,左手拇指摩挲中指第二关节。耳垂红痣被最后一线光映着,显出一点微亮。
周强站在她右后方,目光扫过排水沟。赵婶洗过手的地方,泥水已干,留下一圈深印。
他忽然说:“她没带菜刀来。”
陈素停下动作。
这是赵婶第一次空手进种植区。以往每次来,腰后总别着那把豁口菜刀,说是防贼,其实谁都明白,是给自己壮胆。
今天她没带。
陈素看向封板外。
石堰缝隙里,那半截红薯干还在。风吹不动它。
她转身,蹲回苗前。
手电打开,光柱打在四株主苗上。光晕连成一片,青绿起伏,像地下深处某种未熄的呼吸。
周强没再说话。他捡起消防斧,用袖口擦了擦刃口。那道新划痕还在,三厘米长,直。
陈素把手电关掉。
光灭了。
她把温湿度计握在手里。金属外壳冰凉。
她低头,看见自己左手拇指又开始摩挲中指第二关节。
她停下来。
把温湿度计塞回怀中。
周强走到她身边,把斧递过去。
她接过,掂了掂,又还给他。
“斧柄上那道划痕,”她说,“是昨天搬土蹭的。”
周强低头看。
那道白痕还在。
他没说话。
陈素转身,走向种植区中央。
她蹲下,把手电打开,照向四株主苗。
光晕连成一片,青绿,起伏均匀。
她左手摸了摸左耳垂。
红痣微凉。
她把手电调暗,光柱变窄,照在第一株苗茎基部。
土面干了。
她把温湿度计从怀中取出,举到眼前。
表盘上水银柱缓缓下降,停在八十六。
她收起温湿度计。
周强站在她身后,没动。
陈素站起来,走到通风口前。
风还在吹。
她伸手,让风从指缝穿过。
指腹干燥。
她转身,拧开水壶盖。
壶嘴低倾,水流细缓,落在第二株苗茎基部三厘米外的干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