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素把水壶放在第三块封板旁边,离石堰不远。她没再去看苗,而是转身走向储物角。铁皮箱靠墙放着,表面有几道划痕,是上周搬土时蹭的。她蹲下,掀开盖子,从最底下拿出三根红薯。
这三根是昨夜挑出来的。表皮光滑,没有碰伤,捏上去硬实。她用麻布包好,手指在布面上轻轻压了压,确认大小均匀。做完这些,她站起来,走到石堰中央,把布包放下。
她退到通风管旁边的墙边,背靠着冷硬的水泥壁。风从管口吹进来,带着一点湿气。她左手拇指摩挲中指第二关节,一下一下,动作很轻。
五分钟后,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林博士来了。他走路姿势没变,肩不晃,步幅一致。金丝眼镜片反着光,看不清眼睛。西装口袋插着那支温度计,银色金属头露在外面。他在石堰前停下,目光落在麻布包上。
“你要的东西。”陈素说。
林博士点头,从怀里取出一卷纸。牛皮纸包裹,用细绳扎紧。他递过去,动作干脆。
陈素没接。她看着他手里的资料,又看向他的脸。林博士站得直,呼吸平稳,像是早就准备好这一刻。
她伸手接过,指尖碰到纸面,粗糙干燥。她低头解开绳子,打开一角。里面是手写的技术参数,画着电路图,还有几行关于波长调节的说明。字迹工整,墨色深浅一致,应该是近期誊抄过的。
她重新卷好,塞进左袖夹层。布料厚,能藏住东西。她拉了拉袖口,确保纸卷不会滑出。
林博士弯腰拿起麻布包。他没打开看,直接抱在怀里。“三斤?”他问。
“一根七两,三根二斤十一两。差的那部分,算损耗。”
林博士没再问。他把包夹在腋下,站着不动。
“我需要知道光源怎么搭。”陈素说,“电压不稳,灯管容易坏。”
“你按图接就行。”林博士说,“镇流器要配对,不然会烧。电池组最好隔十二小时充一次,别等彻底没电再补。”
“地下潮气重,线路怎么防短路?”
“用橡胶套管,接口处涂密封胶。我没画进去,怕你看不懂。”
陈素没说话。她听懂了,也明白他为什么不说全。有些事,得一步步来。
林博士忽然抬头,视线越过她肩膀,看向封板内侧。“你那几株苗……”他说,“长得不错。”
陈素不动。
“昨天湿度九十二,今天八十六。降得很快。”他声音平,“通风量不够,不可能压下来这么快。”
陈素看着他。
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拆了三块板子。”她说,“早上做的。”
“那不够。”林博士往前半步,“我还看了排水沟那边的泥印。你用水壶浇过,但水量控制得太准。每一滴都落在同一个位置,偏差不超过两厘米。”
陈素手指动了一下。
“一般人做不到。”他说,“尤其在这种光线下。”
陈素没答话。她只是站着,右手垂在身侧,左手慢慢松开中指。
林博士抬手扶了下眼镜。镜片反光,映出封板缝隙里的一点绿。那是她藏的一截红薯苗,叶片朝外,茎贴着土面。
“你的视力……”他忽然问,“在暗处能看清植物纹理?”
陈素指尖微颤。
她没动,也没退。但她立刻抬起左手,把袖口往下扯了一点。这个动作让她原本藏在袖中的资料往里缩了缩,可同时,袖口边缘被带起,露出一小段缠着麻绳的红薯苗茎。
叶片在昏光中泛着青白,比平时亮。不是普通的绿,是一种带光泽的浅青,像水底刚冒头的芽尖,在极暗的地方反而更显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