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博士的目光停在那片叶子上。
一秒,两秒。
他没伸手,也没靠近。但他右手食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,又一下,再一下。
然后他收回视线,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麻布包。“红薯我会带走。”他说,“种的事,你自己把握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步子不快,也不慢。走到拐角时,通风口的最后一缕光斜照过来,打在他背上。金丝眼镜片反了一下光,一闪即逝。
陈素没动。
她站在原地,左手垂着,袖口还拉着。资料在夹层里,贴着手臂皮肤。她能感觉到纸张的棱角。
她慢慢松开袖子。
风从管口吹进来,吹到她脸上。她眨了下眼,喉咙动了一下。
她转头看向封板内的苗。四株主苗都在,光晕连成一片,青绿起伏。她蹲下,把手伸进保温布下,摸了摸腐殖土。温度正常,湿度适中。
她站起来,走回储物角。铁皮箱开着,她把盖子合上,手指在箱角停了停。那里有一道新刮痕,是刚才取红薯时留下的。
她回到石堰,弯腰捡起空水壶。壶底沾着泥,她用指甲抠掉一块。
外面没人。
隧洞安静,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。她把水壶挂回腰钩,金属扣卡进皮带孔,发出轻微响动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拇指和中指第二关节之间有一道浅压痕,是刚才摩挲留下的。她摊开手掌,看着纹路。
然后她抬起手,摸了摸左耳垂。
红痣贴着指尖,微凉。
她放下手,走向第三块封板。她蹲下,检查保温布边缘的碎石是否压牢。一块松了,她重新压实。
她伸手进布底,拨开浮土,看嫩茎顶端。子叶已经展开一点,光晕稳定。她用指甲轻轻刮掉茎基部一点灰,露出浅褐根须。
她正要起身,忽然听见自己袖子里传来一点摩擦声。
纸卷动了。
她停住。
她慢慢抬起左臂,把袖口翻起一点。资料还在,但边缘露出一角。她用右手把它往里推了推,手指碰到内衬布料。
就在这时,她看见袖口另一侧,那截红薯苗的叶片光晕突然跳了一下。
不是渐变,是瞬间变亮,像灯被人猛地打开。
她盯着那片叶子。
光晕持续发亮,比之前更青,更透,像是从内部被点燃。
她没动。她只是看着。
她的手指还卡在袖口布料里,右手食指抵着纸卷一角。
叶片上的光没有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