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素把袖子里的纸卷又往里推了推,手指碰到内衬布料时,那截红薯苗的叶片光晕突然亮了一下。她盯着那片叶子,光没有灭,像是从里面被点着了。她没动,右手食指还抵在纸角,左手卡在袖口布料里。
她慢慢抽出手指,把袖子拉平。风从通风管吹进来,打在脸上。她眨了下眼,喉咙有点干。
外面没人。隧洞安静,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。她把空水壶挂回腰钩,金属扣卡进皮带孔,发出轻微响动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拇指和中指第二关节之间有一道浅压痕,是刚才摩挲留下的。她摊开手掌,看着纹路。
然后她抬起手,摸了摸左耳垂。红痣贴着指尖,微凉。
她放下手,走向第三块封板。蹲下,检查保温布边缘的碎石是否压牢。一块松了,她重新压实。伸手进布底,拨开浮土,看嫩茎顶端。子叶已经展开一点,光晕稳定。她用指甲轻轻刮掉茎基部一点灰,露出浅褐根须。
就在这时,拐角那边传来脚步声。不是林博士那种匀速的步子,而是拖着地走的,一下重一下轻。她抬头,看见一个驼背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过来。手里那根枣木棍雕着花纹,走到石堰前停下,喘了口气。
“你这土不行。”老人说。
陈素没应话。她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堆法错了。”老人又说,声音沙哑,“草灰混得太早,粪水渗不进去。你们这是死土。”
陈素看着他。老人脸色灰黄,但眼睛很亮。他弯下腰,用拐杖尖挑起一撮腐殖土看了看,摇摇头。
“我叫老孙头,以前在植物园干了一辈子。”他说,“五代种花人,祖上留下的规矩,土要是养不好,宁可不种。”
陈素还是没说话。她听说过这个人,赵婶提过一次,说有老头不吃配给罐头,只吃自己晒的野菜干。
“你要真想让苗长得快,得改堆法。”老孙头直起腰,咳嗽两声,“加童子尿,加灶心土,草要分三层铺,每层洒石灰粉和草木灰。还得有人守夜,三更翻一次堆。”
陈素皱眉:“童子尿?”
“晨起第一泡,阳气最足。”老孙头语气认真,“小孩没杂念,尿是清的,能活土脉。”
陈素想笑,但她忍住了。这种说法太荒唐。可老人眼神清明,动作利落,不像胡扯的人。
“你要是不信,明早来看结果。”她说。
老孙头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拐杖在地上敲出笃笃声,背影佝偻,走得慢却不晃。
天黑下来后,陈素把铁皮箱盖子合上,手指在箱角停了停。那里有一道新刮痕,是取红薯时留下的。她回到石堰,看了眼封板内的苗。四株主苗都在,光晕连成一片,青绿起伏。
她把微型煤油灯从怀里拿出来,熄着火,缓缓掀开遮光盖。一丝微光透出来,照向堆肥区。
她刚走近,就看见那边蹲着个人影。
是老孙头。
他手里提着一盏油灯,灯光压得很低,照亮面前那堆新拌的肥料。嘴里低声念着什么,声音断续。
“三更露,五更尿,七分草灰三分灶……”
“阳升阴降,腐而生金……”
陈素屏住呼吸,靠在墙边。她闭上眼,启动视网膜感知。
睁开时,她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堆肥料里,浮着一圈极淡的金黄光晕。像雾里透出的光,微弱,却持续变强。不是普通的生机光,比红薯苗的青白光更暖,更实。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颜色。
她盯着那圈光,心跳加快。这不是假的。这些材料组合在一起,真的激活了某种生物反应。
老孙头没动,继续低声念着。他把一勺深灰色的土撒进堆里,那是灶膛底部挖出来的灰。接着倒了一小碗液体进去,应该是尿。
光晕跳了一下,变得更明显。
陈素收回视线,轻轻退后几步。她没惊动他,转身回了种植区。
第二天清晨,她提前过来。
还没走到堆肥区,就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。普通堆肥至少三天才开始发热,这一堆一夜之间就冒热了。
她蹲下,翻开表层草料。里面蒸汽腾腾,腐殖质颜色深褐,泛着油光。她伸手碰了碰,烫手。
她闭上眼,全力开启视网膜感知。
整片堆肥区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金黄色光晕。浓烈程度远超她以往所见任何化肥处理区,甚至超过红薯主苗本身的生命辉光。相比之下,旁边用化学促腐剂处理的对照堆,光晕仅为暗绿带灰,几近停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