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睁开眼,手还停在半空。
是真的。这个方法有效。
她站起身,看向远处。老孙头靠墙坐着,拐杖横放膝上,闭着眼像是睡着了。她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。
“您昨夜念的是《齐民要术》里的‘积肥咒’?”她问。
老孙头睁眼,目光浑浊,但很快变得清亮。“不是咒,是口诀。”他说,“祖上传下来,调阴阳,顺四时。不是迷信,是经验。”
陈素点头:“我信了。”
老孙头没说话。他抬起手,用拐杖尖在地上划了几道线,标出草、灰、粪、尿的铺设顺序。
“今天就能用。”他说,“先铺一层干草,踩实。再洒灶心土,薄薄一层。然后浇粪水,别太多。重复三次。最后封顶,用泥糊严实。”
陈素记下了。她伸手抓了一把温热的腐熟肥,握在手里。热度透过掌心传上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活力。
“我们缺人手。”她说,“需要有人按时翻堆。”
“我来。”老孙头说,“夜里我也能听见土里的动静。它什么时候该翻,什么时候该加料,我都清楚。”
陈素看着他。老人脸上皱纹很深,但眼神坚定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从今天起,按您的法子来。”
老孙头点点头,把拐杖在地上轻敲三下。像是某种仪式结束。
陈素站起身,手里还攥着那把肥。她回头看了眼堆肥区,金黄光晕在她眼中依旧明亮。她把肥放进随身布袋,准备拿去试验田试用。
“今晚三更,我会来翻第一遍。”老孙头说。
陈素嗯了一声。她转身走向储物角,脚步比平时快了些。铁皮箱打开,她从底下取出一小筐红薯苗。这些是备用苗,准备补种用的。
她拿出三株,放在麻布上。根系完整,叶片挺立。她把它们带到堆肥区旁边的新整地块,挖坑,覆土,浇水。
做完后,她蹲下,把手伸进保温布下,摸了摸新施的肥。温度正常,湿度适中。她闭眼感知,三株苗的光晕渐渐稳定,由弱转强。
她正要起身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,老孙头站在两米外,手里拿着一把旧铁锹。
“这块地,得再加一勺灶心土。”他说,“不然压不住湿气。”
陈素没说话,点了点头。
老孙头走过来,弯腰挖开一点表土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倒出些深灰色粉末。他用手抹匀,再把土盖回去。
陈素看着他粗糙的手指在土里动作。那双手裂着口子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可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。
“您以前……种过什么?”她问。
老孙头没抬头:“种过牡丹。也种过茶树。百年古茶,我亲手嫁接过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后来都没了。”
陈素没再问。
老孙头直起腰,拄着拐杖站稳。“这三株苗,今晚会有变化。”他说,“你来看。”
陈素点头。
老孙头转身走了。拐杖在地上敲出笃笃声,背影慢慢消失在拐角。
陈素蹲在苗前,手放在保温布边缘。她没掀开,只是等着。
风从通风管吹进来,吹到她脸上。她眨了下眼,喉咙有点干。
她抬起手,摸了摸左耳垂。
红痣贴着指尖,微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