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素把那三株新种的红薯苗根部覆好土,手指在保温布边缘压了压。风从通风管吹进来,打在她后颈上。她没回头,知道周强还在那边。
她蹲着没动,从腰包里摸出一块油布摊开,炭条在手心蹭了两下。布面上画了三条横线,隔成三块。她在第一格写“赵婶”,第二格写“林博士”,第三格停住笔,又蘸了点唾液润炭头,写下“周强”。
写完她收起炭条,把油布折好,起身走向石堰外。
周强坐在老位置,背靠墙根,手里削一根枯枝。消防斧横放在腿上,刃口朝外。他低着头,刀尖在木头上刮出细碎的屑,落进排水沟。
陈素走到他面前,把油布递过去。他抬头看了她一眼,接过布展开。目光扫过表格,在“周强”那栏停了几秒。他又低头看自己膝上的斧子,手指在斧柄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丑时我来。”他说。
陈素没应声。她抬手摸了下左耳垂,指尖触到红痣,有点热。
她转身往回走,脚步没停。走到第三块封板前停下,蹲下身把手探进保温布底下。嫩茎顶端已经展开了些,叶片比昨天更挺。她收回手,袖口擦过布角,把松掉的一颗碎石重新压牢。
天完全黑下来后,煤油灯被挂上了她的腰钩。灯罩拧了半圈,光压得很低。她沿着种植区走了一圈,检查每处封板是否严密。排水沟边有几片落叶,她弯腰捡起来扔进铁桶。
回到石堰,她看见周强还坐在原地。枯枝削完了,他正用布擦斧刃。擦完把布叠好塞进怀里,消防斧放回膝盖上,双手搭在柄端。
“你去睡会儿。”她说。
“刚换班。”他答。
陈素没再说话。她靠着通风口站了一会儿,听见远处传来几声咳嗽,是聚居点那边。她数着呼吸,等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。
一更天的时候,赵婶来了。她拄着菜刀当拐杖,走路还是有点跛。见到周强点头打了招呼,自己走到子时守的位置坐下,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团毛线和两根竹针,开始织东西。
陈素巡查完一圈回来,见她正低头数针脚,嘴里轻声念叨:“七行加一针,九行减一对……”
她没打扰,继续往前走。
二更天快到时,她绕到堆肥区侧面。林博士没来。她看了眼空着的位置,转身往回走。
经过石堰时,她放慢脚步。周强坐着没动,头微微低着,呼吸变深。消防斧仍横在膝头,一只手搭在柄上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
她停下。
他确实睡着了。
她往前走了半步,想叫醒他。可就在她张嘴前,眼角扫到了斧柄。
那里刻了一行字。
很浅,像是用小刀慢慢划出来的。她凑近了些,借着煤油灯的微光看清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