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开书页。
里面的内容,让他眼中的风暴愈演愈烈。
纸张很粗糙,但内容却细致得可怕。
关于三三制战术的部分,不仅有详细的文字解释,更有大量生动的手绘图解。
一个个火柴人,清晰地演示了在不同地形下,班组应该如何展开,火力点应该如何布置,突击兵应该从哪个角度切入。
他继续向后翻。
关于手榴弹投掷的部分,竟然有一整页都在讲解抛物线原理,分析在不同角度和初速度下,手榴弹的落点差异。
甚至,在书本的最后,他还看到了关于内燃机基本工作原理的浅显介绍,配着一张四冲程发动机的结构示意图。
“活塞、连杆、曲轴……”
嘭总的嘴唇翕动,无声地念出上面的标注。
他“啪”的一声合上了书。
这个动作,终于惊动了前排的一些战士。
他们回过头,看到门口站着的高大身影,先是一愣,随即认出了这位传说中的老总,纷纷就要起立。
嘭总立刻抬起手,用力地向下一压,示意他们继续听讲。
他转过身,退出了教室,动作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。
他走到院子里,目光灼灼,如两团燃烧的火焰,死死地锁在林凡的脸上。
“你这是在培养什么人?”
他的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未来的骨干。”
林凡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避讳,他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首长,我们现在的队伍扩充得很快,这是好事。但我们都清楚,绝大多数战士,都是刚放下锄头不久的农民,很多人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。”
“凭着一腔血勇,我们能打赢一些仗,能打出我们的威风。但是,要打大仗,要和敌人进行现代化的总体战,光有血勇,远远不够。”
林凡的目光扫过教室里那些年轻的脸庞,声音变得愈发坚定。
“我办这个学校,就是要培养一批既懂得现代军事指挥,又掌握基础工业技术和原理的复合型人才。”
“今天,他们是战场上最优秀的班长、排长。”
“明天,他们就是我们自己兵工厂里最好的技术骨干。”
“将来,等到我们把侵略者赶出去了,仗打完了,这些人,就能立刻成为建设这个国家的工程师、技术员、科学家!”
这番话,如同惊雷,一道接着一道,在嘭总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他心中掀起的,已经不是惊涛骇浪,而是足以颠覆天地的海啸!
他原以为,林凡只是一个会搞装备、会打奇袭的战术天才。
他原以为,那个钢铁地宫,就是林凡最大的底牌。
可他现在才明白,自己错得有多离谱!
武器装备,那是“器”。
而眼前的这个学校,林凡正在锻造的,是驾驭这些“器”的“魂”!
是这个军队,乃至这个民族的未来!
军政一体!
工学结合!
这种超前半个世纪的教育大纲,在这个战火纷飞、朝不保夕的年代,简直就是一种奢侈到极点的理想主义。
但在林凡这里,它不仅被提了出来,而且正在被坚定不移地,变成现实!
嘭总的目光再次投向教室。
看着那些清澈的、闪烁着求知光芒的眼睛,他仿佛看到了一颗颗希望的种子,正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破土而出,迎着炮火,顽强地生根发芽。
他猛地转过头,一把抓住了身边陈旅长的手臂,力道之大,让陈旅长都感到了疼痛。
他的声音,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老陈,你看到了吗?”
“你看到了吗!”
“这才是咱们真正的底气!这才是咱们的根啊!”
“枪炮没了,我们可以再造!人打光了,我们可以再招!但是这种火种,这种人才培养的体系,一旦建立起来,就再也不会熄灭!”
“这,才是我们这支队伍真正崛起的契机!”
陈旅长早已是满脸的震撼与动容,他不住地重重点头,喉结上下滚动,感慨万千。
“以前咱们总说‘没文化真可怕’,现在我才明白,林凡这小子,他不是在扫盲,他是在给咱们整个队伍‘换血’啊!”
“把泥腿子变成工程师,把大老粗变成战术家……老总,林凡在做的,是一件功在千秋,利在万代的大事!”
嘭总深吸了一口气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他松开陈旅长,向前一步,站到林凡面前。
他郑重地,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。
“林凡,这个学校,你必须给我好好地办下去!”
“缺老师,我回总部去想办法,哪怕是绑,我也给你绑几个知识分子来!”
“缺纸张,缺笔墨,我让整个后勤部勒紧裤腰带,优先给你们送!”
“从今天起,这里不光是你们黑云寨的学校,它也是咱们全军的人才试验田!”
阳光穿过稀疏的树叶,在林凡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上洒下斑驳的光点。
他挺直胸膛,抬起右手,向着眼前的两位首长,敬了一个无比庄重的军礼。
“是!首长!”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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