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旅长的电报刚到没两天，被“骂娘”的主角——总部兵工厂厂长刘本成，就再也坐不住了。
电报里的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根针，扎得他心里发痒，发慌。
黑云寨。
那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，到底有什么魔力？
SKS半自动步枪、无烟火药、盘尼西林……
刘本成在自己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，脚下的地板被踩得咯吱作响。这三样，任何一样单独拎出来，都足以在延城掀起一场地震，都够他这个总厂长带着所有技术员研究个三年五载。
林凡那个小子，竟然敢同时推进？
他疯了吗？！
这还不够！
丁伟那个混不吝的家伙，又派人来他这里“化缘”，张嘴就要懂冶金和铸造的老师傅。说什么，黑云寨要搞一个“二号工程”。
一种“会飞的炮弹”？
刘本成听到这话的时候，手里的搪瓷缸子都差点捏碎了。
这已经不是敢想敢干了，这简直是在“放卫星”！
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林凡是他亲手送出去的宝贝，SKS更是他寄予了厚望的项目。他生怕这小子被一时的成功冲昏了头脑，好高骛远，摊子铺得太大，最后连最根本的SKS生产都给拖垮了。
那将是整个根据地无法承受的损失！
不行，必须亲眼去看看！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就再也压不下去。
刘本成当机立断，一拳砸在桌上。
他不仅自己要去，还要拉上一批真正的行家，把这事彻底看个通透！
他立刻给太行、太岳的几个主要兵工厂拍了电报，以总部兵工部的名义，抽调了各厂最顶尖的技术骨干，组成了一支规模空前的“技术观摩团”。
名义上，是“支援建设，技术交流”。
实则上，就是去“抓现行”的！
他倒要亲眼看看，那个林凡，到底是真有通天彻地的本领，还是在吹一个一戳就破的牛皮！
当刘本成一行十几人，个个面色凝重，带着一身风尘与审视，杀气腾腾地抵达黑云寨时，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。
仅仅隔了这么短的时间。
再次走进那座被掏空的山腹，再次踏入这座巨大的山洞兵工厂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感到了窒息。
如果说上次来，他们感受到的是震惊。
那么这一次，就是彻底的石化。
山洞里不再是上次那种热火朝天却略显杂乱的景象。
取而代DE的是一种近乎恐怖的秩序感。
在机械区，一条初具规模的SKS流水生产线已经铺开，在数百盏高悬的汽灯照耀下，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上百名工人站在各自的工位上，神情专注，动作熟练地操作着发出低沉轰鸣的机床。
枪管在膛线机的带动下缓缓旋转，切削出精准的螺旋。
枪机在铣床上被加工成型，每一个卡槽都分毫不差。
扳机组件、弹匣、活塞杆……
各种复杂的零部件，在不同的工序上被高效地生产出来，再由专门的运输小车，沿着规划好的路线，源源不断地送往最后的总装车间。
那种属于现代工业的、冰冷而高效的秩序美感，让刘本成和身后这群搞了一辈子手工作坊式生产的专家们，两眼发直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们中有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，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。
一个来自太岳兵工厂的老钳工，颤抖着伸出手，抚摸着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床冰凉的机身，感受着那稳定而有力的震动，喃喃自语。
“天……天哪……”
“这……这就是流水线？”
他的声音里，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。
他们一辈子都在追求的“标准化”、“规模化”，竟然以如此粗暴、如此完美的方式，呈现在了他们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