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见了吗!看见这弹道了吗!这才是光学的艺术!这才是真正的战争美学!打得好!太棒了!”
他湛蓝色的眼睛里,倒映着天空中一团团炸开的火光,那不是残忍,而是一种创造者看到自己作品完美呈现时的极致狂喜。
而在他身边的独立旅战士们,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。
他们杀红了眼。
“装填!”
一名炮手赤裸着古铜色的上身,虬结的肌肉在炮口火光的映照下,闪烁着汗水的光泽。
“快!再快一点!”
装填手们几乎是把沉重的20毫米弹匣用身体撞进供弹口,滚烫的弹匣边缘烫得他们手掌滋滋作响,他们却浑然不觉。
炮手们死死踩着击发踏板,双目赤红,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,将积压了数年,被日军空袭夺去亲人、战友的无尽怒火,随着那喷涌的弹流,一同宣泄出去。
“打!给老子狠狠地打!”
“狗娘养的!让你们再炸我们!让你们再狂!”
“为了死去的弟兄们!!”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操作,这是一场用钢铁与烈焰进行的,最原始、最酣畅淋漓的复仇。
短短十分钟。
对于地面上的炮手们而言,这是血脉贲张,怒火焚天的十分钟。
而对于天空中幸存的日军飞行员来说,这十分钟,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。
菅原道大中将的座机,在经验最丰富的驾驶员的拼死操纵下,如同风暴中的一片落叶,疯狂地进行着机动规避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左右的僚机,一架拖着黑烟坠落,另一架在空中解体。无线电里,凄厉的惨嚎与惊恐的尖叫已经渐渐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曾经遮天蔽日的百机大编队,此刻已经彻底崩溃,七零八落。
天空中,到处都是坠落的飞机残骸,到处都是绝望跳伞后,被地面火力追射的白色伞花,到处都是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色烟柱。
他的心理防线,在这一刻,被彻底击溃了。
轰炸?
不。
这哪里是轰炸!
这是单方面的被屠杀!这是彻头彻尾的自杀式攻击!他们兴冲冲地闯进的,是一个精心布置的、由无数高射炮组成的钢铁绞肉机!
“撤退!”
菅原道大中将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屈辱的词语,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、嘶哑。
“全队分散撤退!丢掉炸弹!快!快跑!”
命令通过无线电传遍了残存的机群。
那些幸存的日军战机,如同被捅了蜂窝的苍蝇,再也顾不上什么编队,什么任务目标。他们慌乱地打开弹舱,将成吨的炸弹毫无目标地抛下,砸在荒无人烟的山岭之中,激起一团团无关痛痒的烟尘。
卸下了沉重负担的轰炸机,立刻变得轻盈了许多。
他们调转机头,拼尽全力,向着来时的方向狼狈逃窜,恨不得把发动机的油门推到极限。
当最后一架敌机的身影消失在遥远的天际线尽头,震耳欲聋的炮声终于渐渐停息。
黑云寨的上空,留下了三十多道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端的,触目惊心的黑色烟柱。
它们久久不散,在初升的朝阳下,宛如一座座为这片浴血奋战的土地,竖立起来的胜利丰碑。
(活动时间:1月1日到1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