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翰牛的关员咧嘴一笑，接过纸包揣进兜里，大手一挥盖了章，直接放行。
这批三极管几经周转，最终送到港岛一间挂着“振兴电产”牌匾的工厂里。
两天后的深夜，这批元件趁着夜色被运到海边，送上了一艘小艇。
艇上站着个身形挺拔的汉子，跟那名报关青年握了握手，沉声说：“同志，辛苦你了！”
夜色如墨，小艇调转船头，朝着北方破浪而去。
——
这边完成了计算机操作人员的理论培训，高振东便转头和运算所的设计人员对接交流。至于上机实操的事，根本用不着他费心，运算所的人底子扎实上手快，交给他们再放心不过。
面对这群懂技术、有基础的设计人员，高振东没再照本宣科念资料，只挑核心关键的内容讲，主要做了几件事。
头一件，就是把冯诺依曼体系结构系统地讲了出来。
冯诺依曼体系和哈佛体系，是现代计算机最核心的两大架构。早年间的计算机，只能干指定活儿，程序从根上就定死了，只能解决一类问题，跟现在的专用计算器似的，能算复杂函数，却干不了文字处理、游戏这些活儿，不是没软件的事儿，而是硬件电路都焊死了，改程序就得拆电路重焊。
后来出了微程序的概念，相当于在计算机里固化一批基础指令组，用这些小指令组合完成复杂任务。比如把y=x+1做成微程序，输入x=1就能算出结果，这才算松了点程序固化的限制，固化的变成了指令集，主程序总算能稍作调整了。
直到1978年，国内计算机还困在这个阶段，这也是那会儿没通用计算机的关键原因。高振东前世翻到过一本78年的计算机专业书，里头全是这套内容，当时还差点看不懂例题，只因微程序的知识点，在他上学时早就淘汰了。
那会儿的计算机参数里，都会明明白白写着支持什么编程语言，在后人看来简直不可思议。比如DJS6支持ALGOL60和FORTRAN，TQ16也支持ALGOL60，还特意标着能跑管理程序，直到DJS130，才勉强加上操作系统，却也只支持三种语言，到了DJS220才算沾了现代计算机的边，可那会儿早就落后世界一大截了。
说到底，微程序还是不够灵活，唯有完善的冯诺依曼架构，才真正破了局。这套架构最核心的，就是程序和数据存在同一块内存里，能随便修改，灵活性直接拉满，这也是现在通用计算机都用它的原因，只是效率稍低一点。
而哈佛架构是程序和数据存储器分开，各走各的总线，效率更高，单片机大多用这个，就连后来智能机的ARM内核，也是哈佛架构。当然技术越发展，两者的界限也越来越模糊，只是1959年这会儿，差别还大得很。
高振东没纠结这些，反正他的晶体管计算机，铁定走冯诺依曼体系，这是给计算机通用化铺路，在他看来，这层意义比计算机本身还重要。
他先讲冯诺依曼体系的三大核心：二进制逻辑、程序存储执行、计算机五大组成部分，再把运算、控制、存储、输入、输出五大部件讲得明明白白，越讲越透彻。
运算所的设计人员听得豁然开朗，以前搞计算机就是瞎忙活，没清晰的理论指导，全是按需求硬凑，需求变一点，整个机器就废了。而高振东讲的这套，是先造通用的“枪”，能打各类目标，顶多换种“子弹”就行，完全是另一个思路。
厉所长和池总工坐在台下认真听讲，边听边低声交流。
厉所长感慨：“原以为高主任的晶体管计算机，只是换了元件更轻巧，没想到这套理论才是真宝贝，意义太大了！”
池总工轻叹：“是啊，听完这个，谁还甘心走M3的老路？”
厉所长摇头：“我是走不下去了，你能？所里这些年轻人能？”
池总工神色凝重：“不甘心！见过光明，就再也忍不了黑暗了。高主任，真是功不可没！”
要是高振东听见这话，准得说这就对了——北边的算法软件从没拉胯过，可计算机硬件，从来就没硬气过。
两人心里拿定主意，继续专心听课，路怎么走慢慢规划，这堂课错过可就亏大了。
讲完体系架构，高振东又接着讲晶体管计算机的设计细节。运算所的人对运算器、控制器这些核心部件门儿清，只是那会儿还没CPU的说法，全是分立元件拼的，但大框架都懂。
高振东重点讲的，是怎么从一颗晶体管，一步步搭出整套计算机系统，这就繁琐细致多了。
他从晶体管搭建基础逻辑门开始，一步步拆解：怎么用晶体管做与门、或门、非门，再到与非门、或非门这些复合门电路；再用这些门电路，做出双稳态触发器、RS触发器、D触发器这些基础单元，讲清它们的逻辑功能和状态变化；接着拼出半加器、全加器、译码器、寄存器、计数器；最后把这些部件整合，做成运算器、控制器、内存控制器，最终拼成完整的计算机系统。
这一套讲下来，厉所长和池总工越听越震惊，单是这部分内容，就能单独开一门课，还得让高振东再补补逻辑运算的细节。
要是高振东知道他们的想法，准得笑着说，这有啥，《数字电路》我考过，成绩还不赖，更别说还有《计算机原理与接口技术》，后面还有不少内容能讲。
厉所长和池总工悄悄跟身边几位同事嘱咐了几句，打算给高振东准备个惊喜——高主任为大家做了这么多，他们总得做点什么，心里才踏实。
就在运算所这边潜心钻研的时候，第三轧钢厂的ESR项目课题组，却是喜忧参半。
陈总捏着梁发明他们交来的试验记录，边看边嘬牙花子：“嘶，按振东定的条件做试验，结果都顶呱呱，可换了别的参数，总觉得差那么一口气，差点意思啊！”
梁发明点头附和：“我们跟高主任比，还是差太远了。换种产品，熔炼电压、电流、电极长度、功率、渣量这些参数，总拿捏不准，结果老是有波动，时不时出点意外。”
陈总摆摆手：“这不怪你们，这本来就是新技术，你们能做到这份上，已经够厉害了。差那点没事，振东这会儿被运算所借走，也该轮到咱们用用他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