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总听得这话，心里顿时泛起一丝无奈的憋闷。什么叫“只能提建议和原理”？
复合装甲和爆反装甲的原始设计图还在他那儿压着呢，一笔一划全是高振东亲手画的，说这话他就不觉得脸红？
哦，合着这种该脸红的事儿，该轮到他们这帮受益的人来？那没事了。
瞅见罗总脸上掠过一丝失望，高振东话锋一转：“已经写好的部分，倒是可以请罗总过目，也帮着斧正斧正。”
话音落，他转身打开办公室的保险柜，做出一副从中取文件的模样，实则是从私人存储库里调出了早已整理好的资料。
最上面一页纸的封面写得随意，只有一行字——《坦克火炮稳定的思考》。
罗总连忙接过来，迫不及待地翻开，逐页细细研读。
他并非专攻火力系统，对炮控、稳定这类技术的细节不算精通，可光是扫了一眼目录，心头就忍不住一阵激动。
稳定原理、稳定指标、车炮耦合与扰动、稳定系统构架建模、非线性状态估计与参数识别、系统补偿与多模态、无间歇传动稳定控制……
这还只是大章节的标题，下面细分的小节更是密密麻麻，看得罗总眼花缭乱。
实话实说，目录里不少内容，罗总都是闻所未闻。这些理论体系，原本要等多年后才会逐步成型，他没见过实属正常。
但罗总毕竟是经验老道的坦克技术专家，单看这份条理清晰、构架完整的目录，就能断定高振东绝非空谈——他心里定然已经有了一套成体系的成熟方案。
不然绝不可能出现“文稿尚未写完，目录却已完备”的情况。
他哪里知道，高振东不过是照着现成的原稿，按部就班地往前誊写罢了。
甚至单是这份章节目录，本身就已是一份含金量极高的技术资料，足够拿到它的人琢磨出不少门道。
这般先例，在国内科研史上并不少见。说到底，老一辈科研工作者缺的从来不是智慧，而是能施展拳脚的条件。
最广为人知的例子便是——我国水下大黑鱼的部分技术灵感，竟源于科研人员出国时买回的一个某国黑鱼儿童玩具模型。
听着离谱，却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。现实的精彩程度，往往远胜虚构的小说。
罗总捧着资料看了半晌，虽说很多内容一知半解，却只觉得心神激荡，震撼不已。
单从已写完的内容就能看出，这份材料绝非什么“基础原理和建议”可比。
但凡技术文档里，开始频繁出现大段大段的数学公式，尤其是那些以线性代数、偏微分方程、复变函数为基础推导出来的公式时，就足以证明研究已经触及了相当深的层面。
罗总摩挲着纸面，抬头问道：“这份材料，我能带走一份吗？”
高振东略一沉吟：“按理说是可以的，只是这东西我还没写完，眼下也只有这一份原稿。”
罗总闻言恍然大悟，忍不住失笑——瞧见干货太激动，竟忘了这是原稿，总不能让高振东再耗费时间重抄一遍。
思忖片刻，他想出个主意：“那我先把目录抄回去，让老何他们开开眼界，也先琢磨琢磨你的思路。”
不得不说，这法子实在妙极。
高振东自然满口答应。罗总当即找他要了纸笔，就在办公室里埋头抄录起来。
落笔的那一刻，罗总心里已然笃定：坦克武器双稳系统这事儿，有门儿了！
他却不知道，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，哪怕再过将近十年，等到那辆在两伊战争中大放异彩的铁骑121坦克问世时，其搭载的双稳系统，也远达不到高振东这份目录里勾勒的水准。
抄完目录，罗总放下笔，忍不住感慨道：“部里刚下令要开展观瞄、稳定、火控、三防、机动、抑爆这些子系统的预研，没想到我这才到高主任这儿，就撞上了稳定系统的好消息，这一项，怕是差不多能解决了啊！”
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高振东陡然抬头，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一个关键词。
罗总被他问得一愣，下意识回道：“我说稳定系统这一项，怕是差不多能解决了啊。”
“不是这句，是前一句。”高振东眉头微蹙，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。
看着他这副神情，罗总立刻意识到，自己的话怕是又触发了高振东的灵感，连忙把刚才的话完整复述了一遍。
“就是它！抑爆！”高振东眼睛一亮，脸上露出了笑意。
不过转念一想，抑爆系统这类关键技术，眼下多半已经有科研团队在攻关或预研了，自己贸贸然抛出一套全新方案，似乎有些不妥。
他斟酌着开口：“抑爆这东西，肯定得走自动控制的路子，人工操作根本跟不上那种反应速度。罗总你也知道，我是搞自动化的，对这个领域会更敏感些。”
罗总暗自腹诽：就凭你搞出的这些东西，谁还敢说看不出你是搞自动化的？
高振东没理会他的心思，继续说道：“只是现在搞抑爆的同志们，估计已经有了自己的思路，我要是冒冒失失提出新方案，反倒容易干扰他们。”
罗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。搞科研的，虚心之人自然能博采众长；可要是遇上心高气傲的，说不定还会觉得是故意找茬。
“所以啊，”高振东话锋一转，“要是他们后续遇到了难以突破的瓶颈，我倒是可以提供一些思路。有用没用不好说，但至少能多一条路子。”
罗总心里门儿清，高振东这话绝非客套。以他过往的履历，但凡开口，必然是胸有成竹。一时间，罗总只觉得心头大定——有高振东这话打底，抑爆系统的攻关，胜算又多了几分。